下午三点整,公安部。
卢明远被带出审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临时羁押区,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仿佛还能看见脚下的路。
经过一间屋子的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屋里,方秀芸正坐在床边,膝上摊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血衣,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见门外经过的人,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卢明远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押送的干警忍不住问:“卢局,您怎么知道她在里面?”
卢明远没有回答。
傍晚六点,联合指挥部。
最后一份案情报告正在汇总。
周世平、方秀芸夫妇移交看守所,许德厚因重大立功表现被另行关押,等候进一步处理。刘玉梅、赵永福、钱铁军等人均已交代各自参与的破坏计划,供词相互印证。
卢明远被正式逮捕,以“叛国、组织领导特务组织、阴谋实施破坏活动”等罪名移送特别羁押场所。
长安大戏院的“戏服”已被安全销毁,所有接触过剧毒物质的场所和人员均完成了严格消毒和医学观察。水源污染的所有预设点均已排查完毕,藏匿的污染物全部起获。
王刚的伤势趋于稳定,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沈莫北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的长安街上,电车叮当作响,行人匆匆,对这个惊心动魄的二十四小时一无所知。
李克明走到他身后,递过一份文件。
“卢明远的最后一份口供,他要求交给谢老。”
沈莫北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歪斜,笔画粗大——那是一个近乎失明的人,凭感觉写下的最后的话:
“老谢,那只猫烦你照看,它不吃鱼,爱吃鸡肝,煮烂一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每年结的果都是酸的,摘下来放几天就甜了,替我给周世平两口子道个歉,是我对不起他们。”
没有署名。
沈莫北沉默了很久,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口的内袋里。
晚上七点,沈莫北去了一趟医院。
病房里,王刚正半靠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看见沈莫北进来,他想坐起来,被沈莫北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