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任由一颗心在胸腔里沸腾。
“你知道我从一颗石头到生出神智,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萧遂怀心跳如擂,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无一例外都是那位主神。
好像那位主神住在他脑子里,成为比扈石娘心里更甚的魔障。
“求求你,放过我。”
扈石娘站在阴影里,快要被身后满面张牙舞爪的神佛吞噬了。
还好她及时转过身,缓步走向光明。
可阳光快要照到她身上时,她突然驻足了。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孱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哭腔,发着颤。”
“那个声音太弱了,弱到让人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尘埃漫天漂浮,她轻轻闭上眼睛,微微侧头感受着黑暗和光明的交替,“直到此刻,站在这里,我还能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萧遂怀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是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滚落在地的头颅,和一个母亲惊吓过度瞪大的双眼。”
扈石娘从暗处走了出来,绕着巨大残破的真龙像踱了一圈,最终立定在真龙像的对面。
“我厌恶这里,恨不得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干净净,可若真要论起来,这里才是我的出生地。”
“看到了吗?”她抬头,视线移向真龙的头部,“那双眼睛。”
萧遂怀视线跟随向那双眼睛——
它镶嵌在真龙的残破的金身里,似乎愤怒的瞪视着每一个企图与他对视的人,叫人不自觉想要低头。
可愤怒之余竟又有几分……
悲悯。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么逼真?
雕像怎么会这么逼真?
“这是……活人的眼珠!”萧遂怀反应过来的瞬间,鸡皮疙瘩顺着脊柱爬上了他的后脖颈,随即如瘟疫般蔓延全身。
“是那个母亲的眼珠。”扈石娘淡淡开口。
“真龙说,他要这世间最真的眼珠,既能恫吓他人,又能悲天悯人,最好还隐藏着这世间最复杂的情绪。没有工匠能画出那样的眼睛,直到有人献上这条‘妙计’。”
萧遂怀倍感荒谬,“妙……计?”
“是啊,妙计。”
扈石娘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六岁的女儿被一刀斩首的母亲,那样的眼睛,才能流露出这世间最毒的仇恨和最汪洋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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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保持着自己语气平静,可萧遂怀还是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我生出神智,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这双眼睛。”
扈石娘顿了顿,又继续道:“下一瞬,这双眼睛就被生生剜了下来,连血带肉镶进真龙那双无神的空洞里。”
“此后,这座神祠供奉的两千七百三十二座神像,用的无一不是以此法剜下的眼睛。”
“亲人的眼睛、孩子的眼睛、爱人的眼睛……男女老少无不例外。”
“没……没有人制止吗?”
萧遂怀只觉得毛骨悚然,好似这些眼睛此刻全都活过来了般正全都注视着他。
“有的。”扈石娘轻轻勾起了唇角,“你口中说的那位,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