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遂怀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到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怒目而视,死死盯着他。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趔趄,连滚带爬站了起来。
起得太猛,一阵眩晕后,他才看清了全貌——
是神像,真龙祠悬刻在房梁的神像。
环视四周,雪融和停子在一旁昏睡。
他们从云起城逃出来了。
石娘呢?
扈石娘呢?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连忙往叹息墙那边走,还没走到转角,就看到扈石娘像一尊石塑般呆立在真龙像之后。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萧遂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她身上弥漫出的一种极致到近乎绝望的、温柔的……
悲伤。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自知不该打扰,刚要退出去时听到扈石娘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来了,怎么不说话。”
萧遂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诚实道:“我以为你这个时候不会想见我。”
“为什么?”
扈石娘转身轻轻笑了,“那你以为我会想要见谁?”
“谁知道呢,也许……”喉头翻涌了几下,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是那位,主神。”
萧遂怀知道,自己还能活着醒来,是因为扈石娘选择了他。
可他明明知道,却又忍不住一再试探。
他想知道答案,可又怕真的听到她的答案。
他知道她是石头,不会为任何人动心。所以,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反正她不会对任何人动心,那他只要一直守着她,陪着她,那他……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扈石娘在树洞里选了他。
她,选了他。
那他就不甘心只是这样了,他知道自己六根不净,贪嗔痴样样俱全。
他知道自己就是俗人一个,比不得那些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神仙。
可他……纵使他狭隘,自私,卑怯,他也想要试试。
或许呢。
或许,有一天,在扈石娘心里他会变得和那位主神一样重要。
甚至,比那位在她心里更重要。
但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姓,他害怕听到他们缠绵的往事,他更害怕两万年了,她还是忘不掉他。
但他最怕的,是知道答案以后,甚至失去自欺欺人的资格。
于是他说完这句话几乎要落荒而逃,可扈石娘似有感应般,第一时间叫住了他。
“遂怀。”
他的名字是她起的,每每听她念起都觉得是她与自己最深刻的羁绊。
此刻他却第一次发现,不止是羁绊,更像是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