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到正题了吗?
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间,萧遂怀对自己深深不耻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那个主神相比有什么不足,他一直觉得扈石娘忘不掉那个人,一心想要复活那人,只是扈石娘千万年来不甘的执念和日久天长积攒的少女幻想。
直到此刻,那人光明磊落、公正洁净的形象如此赤裸地呈现在他耳边、眼前,他才惊觉自己和那人的差距。
天上仙,脚下泥。
相比之下,他像个卑劣自私的贼人,即使是现在这样严肃的对话和惨烈的往事,他依旧满脑子只有割舍不断的情爱和疯狂生长的妒忌。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卑劣的人似乎从来都不配站在她身边。
可他没办法不想、不念。
“他叫衡,是上界原度衡殿的主神。”
萧遂怀不想听了,他想找个地缝藏起来、逃走。可那些往事却追着他的耳朵跑,非要让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上界还不是上界的时候,我还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没有思想、不懂岁月,与世间万尘一样游离在混沌之中。传说有一天,天漏了,女娲寻五彩石补天。自那个传说之后,五彩石就变成了世间至宝。”
“也许是被土埋得深,侥幸没被捡走去补天上的窟窿;也许女娲传说的五彩石,不是我们这种顾名思义有五种颜色的石头。我没被捡走,和我一起的其它五彩石头也没被捡走。”
“直到有一天,我安栖的那块地发了洪水,我被水冲了出来,地仙捡到了我,将我作为礼物上贡给上界。
但天已经补好了,要石头也没用了。
所以我又被丢在了上界的库房里很多年,多到我也数不清了。”
讲到这里,扈石娘轻轻笑了笑,眼神却落寞得像北邙的秋。
“起初,上界还是一片祥和的。可是人都有欲望,人神自然也不例外。上仙们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屡禁不止。但好在没人能管到他们,可随着越线的人层出不穷,你踩我的线,我就占你的地盘,千百年来矛盾越积越深,尤其涉及到共同的利益的时候吵吵嚷嚷,争执不休。
于是上界新建了一个掌管分配与刑罚的宫殿,还在大殿门口象征性的立了一杆秤。
有秤,却没有秤砣?
他们想到去宝库里翻翻,翻到了我。
我被随手扔到了那杆秤上,又当了上百年的秤砣。”
扈石娘笑了笑,自嘲道:“谁能想到威风八面的北邙大妖扈石娘,两万年前在上界居然只是个摆设秤砣?”
可是大殿有了,谁干这得罪人的事儿?
谁都不想干,但谁也不想自己的利益被侵犯。
当然,他们更不想真的有人约束他们的行径。
于是给大殿起名“度衡”二字,妙的是这个“度”在众仙口中念“duo”音。
意思很清晰了,谁干这个活,谁就要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上仙们找了一圈谁也不想干这个得罪人的活,一个毫无背景的傻瓜小犼仙自告奋勇,最终成功被任命为‘度衡殿’主神,赐尊号——衡。”
“没想到小犼仙是个实心眼的,看不出别人的刁难,也听不懂别人的阿谀。
他以为的‘度衡’二字,是为同度量,平权衡。
他以为他的名字‘衡’,是平也。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
“他以为他受到了重用,于是兴冲冲地走马赴任,兴冲冲地把上界大大小小的神仙都得罪了个遍。而我那时候还是颗不思上进的石头。”
扈石娘讲到这里,一改往日的犀利辞色,唇角轻轻勾起,连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但衡觉得把将我放在那杆秤上,另一边不放东西,那秤就不平了。他本来只是想找一个和我一样重的石头放上去,可是要么找不到一样重的,要么就算找到了和我一样重的石头,放在另一边观感又不会发七彩的光,也不相称。”
“所以他只好把我揣在兜里,走哪带哪,遇到好看的、差不多重的物件就拿起来掂量掂量,和我比比,看看在不影响秤平衡的同时,合不合适放在秤的另一边。
“日子就这样勉勉强强过了百八十年,直到一封匿名的真龙罪状出现在衡的案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