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常松!”
何殊楠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儿。
“什么?”
她飞速地打开给他看了一眼,公冶长崧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她又迅速合上了。
“走!阿耕今天回家帮工去了,没来”,她怂恿他,“我好不容易空一天,今天带你见识见识好玩的去!”
“可是要上课了。”
“琴课,你喜欢吗?”她反问他。
公冶摇摇头。
“那不得了,快走!”她说着就扯着他袖子要跑。
公冶长崧将她拽了回来,“可是不学,褚先生……”
“不学又怎样?褚飞蛾又咋了?”
她接连两问。
褚飞蛾,听到这个名字,萧遂怀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女人形象——
松弛的皮肤像融化的蜡包裹着塌陷浮肿的眼袋,随着岁月冷却又凝固,最终难逃沟壑纵横。
发起怒来,满脸皱纹便挤作一团,嘴角歪斜着喷溅唾沫,两颊横肉随着怒意狰狞抖动,活似一头没毛的疯犬。
丑陋得令人作呕,却又凶恶得教人后怕胆寒。
若说她那人有什么优点……
唯琴技尚可。
“褚先生会生气。”
“哎呀,生气就生气咯。”何殊楠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叨叨——
“你若是个女子,学琴可能是你日后的出路,可你是男子。”
“男子怎么了?”萧遂怀问她。
何殊楠停下脚步,转过来,挺直了背,“咳咳”两声,学大人的语气说话:
“常松啊,这琴是男子附庸风雅的工具,必须要会,但是——!”
附庸风雅,她从哪学来的词?这幅滑稽的模样逗笑了萧遂怀。
又听何殊楠一副墙角爱捣是非的大娘语气:
“这男子若是要拿琴技谋生,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萧遂怀哼了一声,“偏见。”
小姑娘转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问他:“啥是偏见?”
“偏见就是,你喜欢耍你的红缨枪,但他们却只让你在这儿弹琴。”
“阿耕喜欢弹琴,但他们却非要让阿耕去你家镖局练枪。”
“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因为,没把人当人。
琴,是附庸风雅的工具。
男子抚琴,是闲情逸致,略通即可,可若沉溺其中,便成了玩物丧志。
因为他们是家族荣耀的延续者,任何妨碍“男子气概”、“家族荣光”的事情都要被鄙夷排斥。
他们被捂住嘴巴,绑缚在宗祠的祭坛上,不容差错,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