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箱是琴谱古籍。
他再次轻笑,他公冶家书香门第,父亲还在朝中担任要职,整个无忧城最大的藏书阁就在他家。
亏他曾经还将陆云舟高看一眼,视为大敌。
现在看来到底是夜郎自大、蚍蜉撼树、班门弄斧。
可他还是没经得住心底的好奇,打开了第三箱。
只看了一眼,他就合上了。
只看了一眼,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让下人抬得远远的,压在库房最底层、埋在最深处,此生都不要露出来半寸、半分。
编织精巧的竹蜻蜓、做功考究的蛐蛐儿盒、缝了金丝软垫的马鞍、用来训鹰的鹿皮手套、包裹仔细的全套皮影、掩在箱底的青铜壶和羽箭。
还有……
一枝永远不会枯萎的金馥桂。
和一根褪色了的…
红缨穗。
明明都是些小孩子的玩物,不足挂齿。
可他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心脏也突突的跳。
他强装镇定,笑着面对所有人。
可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他有多害怕陆云舟就像过去的那四年时光里每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婚礼的场合。
他有多害怕陆云舟只是轻轻一句话就能挑拨阿满的心绪。
曾经的阿满每次都因为他的一句话,人虽然在课堂,可心思却早飘到了马场上、小溪边、市集处、赛场上……
现在他怕阿满因为陆云舟片刻现身,哪怕人还留在自己身边,可心却跟着陆云舟走了。
他怕、怕极了。
可幸运的是,陆云舟没有。
陆云舟难得的懂身份、识大体了一次。
如愿的,阿满嫁给了他,做了他的妻子。
她总是问他,“长崧,你今天开心吗?”
他每次都笑着回答她,“开心,和阿满在一起就很开心。”
但他其实想说,阿满开心他就开心。
可他不敢问阿满开不开心。
他怕她不开心,更怕听到她说开心,脸上却是麻木的表情。
所以他带她去马场,他带她去溪边,他带她去最热闹的集市,他带她去看最美的花灯……
可她却只是坐在草地上看云,坐在溪边看水,站在集市里手足无措,走在灯群里茫然发呆。
他慌了。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可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
他和她捡了一只小猫,阿满难得的兴奋。
她亲自给小猫做粮吃,喂它喝水,还用麻绳给它编了个爬架。
每次他下值回来,阿满总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小猫有多调皮。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爱这样鲜活的阿满,他以为他终于要看见幸福。
可阿满却给那只猫起名叫“云舒”。
云舒云舒,到底是想让那只猫像云朵般舒展自由,还是想说只有陆云舟才能让何殊楠舒颜、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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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总是这么多疑,可每当那只猫喵喵的叫着,他就能想起陆云舟那张讨厌的嘴脸和神情。
好像一直在提醒他——
提醒他是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爱情。
也偷走了阿满的快乐。
他像是被下了诅咒,终日活在那场大婚的惶恐里,惴惴不安。
他们的爱情也还是无可救药地、无力地滑向了衰败的结局。
渐渐地,他不敢再带她去任何地方。
他怕看见她落寞的眼神,孤单的背影。
他更怕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回忆。看到那个人……带给她的回忆。
他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他还是后悔了。
那样的后悔日日凌迟他的心脏。
每次对上她的目光。
每次她问他开心吗。
他都羞愧得想死。
他是这世间最卑劣、却又最懦弱的小人。
日子久了,他甚至不敢去见她。
每当靠近她,仿佛就靠近了令人窒息般的痛苦。
可若要远离她,就远离了此生所有的温暖和幸福。
他不想这样,可他还是……
搞砸了。
他曾经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