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白的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铅粉,唇上胭脂红得刺目,像是抹了未干的血。
他安静地躺在棺中,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扈石娘——
她被四个婆子死死按着,凤冠早已歪斜,珠翠散落一地。她挣扎得狠了,腕上金镯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丝。
“你生是我儿的妻,死亦是他的亡人。”
公冶夫人站在棺椁旁,身上那件为贺喜定制的绛紫礼服,如今浸透了儿子呕出的黑血,暗沉发硬,像一块剥落的漆皮。
她眼神空洞,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仿佛一尊被香火熏坏的泥菩萨,慈悲相里沁出毒。
“饮了这杯酒,全了他的痴情吧。”
她抬手,一杯鸩酒递到扈石娘唇边。
扈石娘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冷笑。
“不愿啊……”
公冶夫人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尖利如夜枭。
她俯身,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扈石娘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那便活葬吧。”
“钉棺——!”
沉重的棺盖轰然合拢,扈石娘最后的视线里,是公冶夫人那张扭曲的脸,和从棺缝漏进的最后一缕光。
咚、咚、咚——
铁锤砸钉的声音响彻灵堂,每一声都像敲在骨头上。
她失败了。
又要死了。
为什么?
她不理解。
要给《欢世纪》写圆满的结局,可不是自己如愿了才能叫“欢”吗?
扈石娘猛地想起群青,又看向身边那具尸体。
群青自己沉迷于情爱难以自拔,莫不是她也想要自己嫁给公冶,体会情爱?
想不清楚了,棺椁中可呼吸的气体越来越少。
她渐渐地喘不上气了。
眼皮也越来越沉……
黑暗中,利爪刮擦棺木的刺响一声急过一声。
一只狸花猫疯了似的用前爪扒拉着厚重的棺盖。
它喉咙里滚出呜呜的低吼:“喵——”
“喵——”
“女……侠?”
扈石娘听到这声猫叫的一瞬间,神志突然清醒了许多。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她疯了似的捶打棺木,她想要活着。
她要出去。
小猫得到了她的呼应,愈发卖力,指甲崩裂了也不停,在乌木上划出数道惨白的痕。
突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叫——
有人将它从棺材上打了下去。
它浑身毛炸起,发了狂地去咬那人的裤脚,却被一脚踢开,瘦小的身子撞在供桌腿上。
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像场小小的雪。
猫蜷在灰堆里,呜咽了两声,再也抬不起头来。
喜乐不知何时奏了起来,唢呐凄厉如哭嚎,锣鼓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红绸飘摇,烛泪堆叠,一场喜事终成丧。
双宿双栖,生死同穴。
是她,写给《欢世纪》的结局。
? ?宝宝们,节日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