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群青面色异常,萧遂怀瞬间明白了什么——
“又重启了?”
群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萧遂怀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极低,像绷到极致的弓弦,稍一触碰就会断裂,“只有三次机会,这么快就已经两次了!”
“这一次她是谁?”
他急得原地踱步。
“十六岁的何殊楠。”
“上次是猫,这次是何殊楠……”
萧遂怀猛地攥住群青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下次呢?会变成谁?你告诉我!”
群青沉默,她也不知道。
“扈石娘要是一直出不来,你换皮的愿望就永远落空,你清不清楚?!”
他一字一顿,寒意渗骨:
“放、她、出、来。”
群青面露难色,摇摇头,“我不能。”
“是不能——”
萧遂怀突然欺身上前,鼻尖几乎贴上群青的,眼底压着翻滚的怒意,“还是不愿?”
萧遂怀看穿了她的阴私。
看穿了又怎样。
完不成《欢世纪》就放扈石娘出来,扈石娘不会给自己换皮不说,说不定还会杀了她。
既然如此,不如一直将她囚在《欢世纪》里。
不论她是何角色,有了外物推动,迟早有一天,何殊楠自己会写出结局。
待写出结局,扈石娘若有所悔悟,愿意给自己换脸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扈石娘不愿,《欢世纪》已经有了结局,那她作为一本书自得圆满。
到时候功力恢复,容貌自然复原,就算不是那张脸,也没什么紧要。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能阻拦她与小和尚的结局。
群青终于抬眼。
她眸中狡光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柔弱带颤:“我……真的不能。”
她说完这话,突然灵机一动,又想到了个馊主意,勾起唇角,压低声音:“我虽不能放她出来……但你可以进去找她。”
萧遂怀知道群青不怀好意,却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好。”
群青自以为计谋得逞。
萧遂怀的指节却突然抵在群青的喉间,手中的符纸在她唇齿间燃起一道幽蓝的火光。他掐着她的下颚,强迫她硬生生地将那符纸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言出法随,光阴似箭。”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剜心——
“我们每在书中一日,太阳升起时,你便被光阴刺穿一次。”
群青的瞳孔骤然紧缩,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已经有无形的箭矢已经刺入血肉。
她猛地抓住萧遂怀的衣襟,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萧遂怀,你疯了?!若你们迟迟不出——”
“你便枯骨成灰。”
“哼,让我枯骨成灰,你不怕吗?”
群青不再装傻,恶狠狠道:“若我死了,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萧遂怀低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你可能不知道……”他扯开上衣,露出心口处一道早已愈合的疤痕。
“我萧遂怀,本就是向阎王借命回来的死人。外面一日,书中却是实打实的一世。凡人本就寿数寥寥,若能在书中和她过个几世——”
萧遂怀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裳,轻轻挑眉。
“纵使同归于尽,我此生亦无憾。”
“群青,你当自问,这个家家酒,你玩得起吗?”
说罢萧遂怀便头也不回,跳进了《欢世纪》幻境。
萧遂怀刚穿进书来,便看到无尽的虚无处有一席红衣摇曳。
“扈…石娘?”
声音不大,却化作阵阵波澜,抵达她身边。
扈石娘听到声音的一瞬,先是一愣,刚一转身,那人便映在她眼底。
她吃了一惊,随即斥责道:“你怎么来了?”
萧遂怀脸色阴沉,“我不来,你怎么走出去?”
“人这一生,不过是诸多选择。”
她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我一个一个试不就行了,早晚出得去。”
“待我出去,撕了这本破书!”
萧遂怀藏在袖筒里的指节攥得发白,“那你这样试,要试几天,几月,几年,还是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