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仆妇说着便从床上扯起红盖头,就要上手往扈石娘头上盖。
扈石娘还没适应现在的身份,一把钳住老仆妇的手。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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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仆妇非但没点下人的分寸和礼数,反倒斜吊着三角眼,嘴角扯出个刻薄的笑纹:
“娘子这是唱的哪出啊?”
毕竟是做过粗使婆子的,倒也有几分力气,她从扈石娘手中挣脱开来。
“您何家满门棺材板还没钉稳呢,要不是我家夫人发善心——”
老仆突然逼近三步,嘴里喷出混着蒜味的唾沫星子:
“您当这婚约是儿戏?从阎王爷那儿销了生死簿,转头就想当白眼狼?”
“老奴劝您,还是安分些。”
说着便要将盖头按在扈石娘头上。
扈石娘哪里受过这种气,眸中寒光骤闪,霍然起身。
“啪!”一记耳光脆生生劈在老仆妇脸上,打得那老货髻上铜簪都歪斜三分。
“好个刁奴!”
扈石娘指尖还沾着对方脸上的油汗,她嫌恶地捡起红盖头在手上揩了揩后随手丢在一旁。
“何时的规矩……”她掐住老仆妇下巴迫其抬头,“轮到腌臜婆子教主子做人?”
岂不料那老仆妇突然倒地,嚎啕大哭,“哎呀,不得了了哇,新妇要悔婚啦~”
“新妇要悔婚啦~”
这死动静一出,没片刻新房门口便围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华贵妇人。
满头金玉簪绾就的圆髻一丝不苟,额前勒着檀紫嵌玉抹额,耳尖坠着一对赤金灯笼坠,细如发丝的金线盘出镂空缠枝纹,内悬一颗鸽血石。
脖颈微昂,肩背始终挺直如青松。
身着一席绛紫交领袄裙,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莲步只迈三寸,脚尖始终隐在裙下,不露半点鞋尖。腰间的禁步随着步伐轻晃,却无一丝杂音,仿佛连玉坠都懂得恪守规矩。
那刁奴见妇人来的一瞬间,从地上爬起来匍匐着哭诉,“夫人,您可来了,新妇不愿盖盖头,想悔婚——”
这位夫人听了刁奴这些话,面色却无半分变化。
她没有低头看那老奴,也未再询问她什么,只是将眼皮慢吞吞掀起,从鼻梁上投下两道审视的目光,问扈石娘:
“是吗,阿满?”
阿满是何殊楠的小名。
她唤的亲切,声线却冰冷如斯。
扈石娘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位夫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但她是谁,她堂堂北邙大妖岂会惧怕眼前一个凡人。
“是又怎样,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