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狸花猫,它被她的过激反应惊得弓背炸毛,转瞬又松懈下来。
花猫琥珀色的圆眼歪着打量主人,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个问号,似乎在问主人为何突然不亲近它了。
见扈石娘仍如木雕般僵立,它便抬起左前爪,试探着想要再进一步。可在空中悬了片刻,终究没敢落下。
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着。
“女……侠?”
扈石娘试探着叫了一声。
“喵呜~”
毛团子立刻娇声应和,趁她晃神的功夫,后腿一蹬,整只猫炮弹似的撞进她怀中。
暖烘烘的小身子精准挂在她前襟,带着倒刺的粉舌讨好地舔了舔她下巴。
“!”
扈石娘猛地僵住——
那舌尖和茸毛扫过皮肤的触感,她太久没有感受过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悬在猫儿脊背上空三寸,迟迟不敢落下。
当第一缕毛发真正缠上指腹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哪怕闭上眼睛,她甚至也能感觉到每一根毛发的粗细和温柔。
它温热的小身躯随着呼吸起伏,心跳声透过掌心一声声撞进她魂魄里。
这奇妙的触感瞬间将她电的浑身酥酥麻麻。
片刻的惊讶和欣喜过后,她逐渐冷静下来。
上一世她是这只名唤“女侠”的狸奴,一个老女人以新婚夜不吉利为由将它从何殊楠身边带走,杖死于后宅。
而现在这猫到了她怀里,那这一世她就应当是……
何殊楠。
昏黄的铜镜里,烛火忽然诡异地摇曳起来。
左侧映着的是张妖冶面容,是她的脸——
红唇如血,唇角天然上翘,仿佛永远噙着抹讥诮的笑。眉间一点金箔花钿熠熠生辉,上扬的凤眼瞳仁深处,泛着灵蛇般的竖线金光。
而右侧却是张未施粉黛的稚嫩脸庞。眼睛大而深邃,眼型介于杏眼与凤眼之间,内眼角微微下勾,带着一丝古典的锐利,外眼角却自然上扬,不笑时透着一股冷冽的疏离感,笑起来又瞬间灵动如鹿。
镜面水纹般荡漾着,却在扈石娘的目光转向镜面的一刹那,两张面孔的交界处竟缓缓交融,汇成同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有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狸奴听见动静“噌”的一下从扈石娘身上跳了下来,溜进了床底。
一张熟悉的老脸。
扈石娘看见她的一瞬间,上一世被杖死的耻辱和不甘瞬间升腾而起。
老脸看见扈石娘的一刹那,眼睛里的惊恐和她发出的声音一般尖锐:
“娘子!少爷还没来掀盖头,您怎的自己掀开了!”
“这可是万万不合礼数的!大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