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宜家肩膀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扭曲,“她信了,哈哈,她居然信了。”
她摇晃着身体狂笑不止,声音却又忍不住夹杂着哭腔,“所以说她天真,真是天真啊——”
“起初婚姻还算美满,夫妻恩爱,人人艳羡。他会为了她在酷暑时节,从城南跑到城北只为买一碗酥山,买回来的时候酥山都化了,他还紧紧地端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过来,只为给她尝鲜。她身体不好,怕冷怕湿,所以他可以在雪地里趴两三个时辰,只为给他的妻子猎一块保暖的狐皮。”
“多好啊,多恩爱的夫妻啊。她曾写信想要告诉父亲,她的夫君是真正的良人,是父亲错了。可收到的回信却是父亲久病不治,早已离世的丧讯。”
“可能是报应吧,她经常这样想,是因为她没有孝敬双亲,所以良人变怨偶,恩爱不复。她也试图挽回过,可她的丈夫像是换了个人般,动辄打骂,让她绝望。”
“有一次,她被打的太狠了……她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疼的她实在忍不了了,所以她想去找县令让他俩和离。但她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碍了他夫君的颜面。所以,漏夜之时,她找到了县令的居所,悄悄地混了进去。可就在她要敲门的时候……”
陶宜家哽咽了。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们高谈阔论,醉酒玄天,置若无人。”
“那是她丈夫的声音。”
“他说若不是屡试不第,他那样的身家怎么会娶那样姿色的女人进门,本想着做个便宜女婿,将来好接替那老头的位置,怎料那老头突然就死了,害得他白白误了青春不说,如今还得妄增举数,再行科考。”
“那是她人生中至暗的时刻,她不相信那么多年的夫妻情深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冲进去想与他理论,她要让县令帮她离婚。可县令假借醉酒逃离了现场,府衙二十多人当值,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帮她,任由她被撕扯、殴打、拖拽回了那个曾经温馨满满的家。”
小主,
“成功?”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连声调也陡然拔高,透着刺骨的寒意,脸上的嘲讽却愈发浓烈:
“那证据是假的,她压根没有那些所谓的证据,她要怎么成功啊,胡、仙、师——?”
“回去之后,她就被带上镣铐,像狗一样囚禁在阴冷的密室里,不见天日。三年、她吃了三年馊饭泔水!整整三年啊,哈哈哈——”
陶宜家近乎癫狂,她后仰着身躯,像是在舞蹈般大笑着转了一圈,却又在看到跪在蒲团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兀地呆住了,她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连身体也瑟缩起来。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苦苦等候的时刻。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缓缓站直了身躯,眼睛里流出的却是夜一般深的悲怆,“这个府里,每一个人都给她送过饭,每、一、个、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帮她,哪怕只是送一封口信。”
“她被囚禁在佛堂后面,日日闻着幽幽香火,听着传颂的经词。三年来,每一刻,只要清醒着的每一刻,她都虔诚的匍匐在地上。”她轻笑一声,抬了抬手,指向韦君姿,“就像那样。”
“她祈求神佛眷恋,助她逃离苦海,可总是失望。一直失望。”
“她恨啊,真——恨——啊——!”
“恨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恨丈夫负心凉薄、薄情寡性。恨身边人冷眼旁观,恨苍天日日聆听、目睹她的苦痛却又只是目睹!最终还是袖手旁观!”
“所以,她开始向魔鬼祈祷。她甘愿以身献祭,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也要走出这个人间炼狱!”
“萧遂怀啊萧遂怀,你出现的时候,她的人生被再次照亮了。真的……被照亮了。”她神色松动,笑着流下两行泪来,像是变回了他们认识的那个温软和善的陶宜家。
“她也想过放下仇恨,远走高飞。可是你来的太晚了,你追着魔鬼的脚步而来,可魔鬼先听到了她的呼唤。连魔鬼都为她悲戚,但她的生命早已干涸,她活不了了。”
“所以她以心血为灯油,点燃魔鬼的生机。”
“魔鬼也赐予她短暂的、康健的生命。”
她的眼神逐渐狠辣起来,咬牙切齿道:“她的躯体承载着她们共同的苦痛,要去向所有亏欠她们的人讨债!”
“起初去易府是为了替长明报仇,可长明的心肠那么软,她会为密室里那个女子心碎,也会因曹娴女的三言两语而忏悔,她都打算放过易执了。”
陶宜家突然发了疯般的大笑,转眼又露出一副狠毒的表情,“我也没想杀他,我给过他机会,真的。只要他判我和离,他就能活。”
“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给韦君姿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