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错事,长明都愿意放过他……而陶宜家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他却不愿意放陶宜家一条活路?!”她神色癫狂,一词一句却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他是韦君姿的鹰犬,他害怕你们,自然在你们面前替陶宜家说话。”
“但你们刚出门,他就威胁陶宜家,让陶宜家告诉他证据藏在哪里,他好生送她回去,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那个鬼地方!”
“一个被囚禁了三年都不曾见过天日的弱女子,哪会有什么证据?”
“她的容身之所不过一间囚牢而已,它那么小、那么空,哪里藏得下证据?”
“只是因为没有力量,所以便只能任人宰割吗?”
“他是一府县令,他是父母官啊!哈哈哈父母官……不爱子女的父母官,看着子女被虐待还能劝子女回虎狼窝去的父母官!让这样的人食人供奉,受人敬仰,这老天怕不是瞎了眼、烂了心肠!”
“身为丈夫,他辜负自己的发妻;身为情郎,他辜负自己的爱人;身为县令,他辜负自己的子民。这样无品无德,不忠不义的人…”
“胡仙师,你说,他该不该死啊?!”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偏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给她苦难的帮凶。
胡矢无法想象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去面对那些生命里伤害过她的人。
可他们带给她的,只有一次次的漠视。
每当那样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把苦难的刀便又将她凌迟一遍,她怎能不恨?
陶宜家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平息了情绪,转身背对着二人,开口道:“要么,现在就杀了我,救他,也许他还能活。”
“要么,就走吧。”
萧遂怀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的瞬间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脚步踉跄,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晃,险些摔倒。
胡矢想挽回陶宜家,可话到了嘴边却哽住了,说不出口,也没法说。
没有立场,沉默无言,也只能离开。
他们走后,陶宜家再次走进了祠堂——那座令她恐惧到即使后来躺在干净温暖的床上仍然会被噩梦吓醒的祠堂。
她取了三炷香缓缓点燃,不插在香炉里,只是用手拿着、端坐着,等香燃尽。
香灰掉落刺痛了她的皮肤,她也只是看一眼,并不掸去。
曾经她也跪在这里,求神佛赐她康健的身体、美满的婚姻,让她为韦君姿诞下一儿半女。
后来,她跪在他们身后,祈求他们让自己摆脱地狱。
但这次,她不再是神佛的信徒。
她要自己解救自己的人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兀自地念着,念罢轻笑一声,“宜家啊宜家,你的人生怎么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于是她站起身打翻了烛台,推到了神龛,将这座牢笼连带着她的梦魇一同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里,罪恶和仇恨一同被吞噬的时候,有人说,“谢谢。”
只不过,风声太大,她的声音太轻。
但这次,桃花终于开出了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