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写稳。”
“稳?”
“稳字当头,方能自保。”
林昭已坐下提笔。
笔锋落纸,没有半分迟疑。
他没有回避。
他写边军军饷积弊,写地方豪强吞并田亩,写寒门读书人被门第压制的无奈,也写制度改革必然遭遇的阻力。
他不是控诉,而是剖析。
字字有锋,却不乱刺。
小主,
半日过去,殿中安静得只剩笔声。
皇帝不时走下龙阶,亲自巡视。
走到林昭案前时,他停了停。
目光落在卷面。
林昭没有抬头。
皇帝看了几行,眼神微沉,又缓缓移开。
——
殿试散后,考生三三两两出宫。
许子淮追上林昭:“写得如何?”
“该写的都写了。”
“你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林昭侧目:“你想听什么?”
“比如你是不是又写得锋芒毕露?”
“不是。”
许子淮一愣:“你改性子了?”
林昭淡淡道:“锋芒不一定要摆在最外面。”
正说着,前方有人拦路。
是方才那位江南望族出身的考生,姓顾名晟。
顾晟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探究:“林会元,殿试题目与你会试主张颇为相合,你应当写得很尽兴吧?”
林昭回望他:“顾公子似乎很关心我的卷子。”
“同场竞技,关心一下不为过。”
许子淮在旁边忍不住插话:“顾兄还是关心自己名次为好。”
顾晟轻轻一笑:“名次?我自有分寸。”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林兄,你若写得太过直接,未必是好事。朝堂不是书斋。”
林昭神色不动:“我知道。”
“知道还写?”
“知道才写。”
顾晟眼神一凝:“你就这么有把握?”
“没有。”
“那你赌什么?”
林昭看着他,语气平稳:“赌陛下需要变。”
顾晟沉默几息,忽然笑了:“有意思。若你真中状元,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林昭淡声道:“那便看。”
——
三日后,放榜。
金殿前红榜高悬。
内侍宣读名次。
“第一名——林昭!”
声音落下,百官中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低声议论。
许子淮几乎跳起来:“中了!真中了!”
顾晟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终究还是上前拱手:“状元郎。”
林昭回礼:“承让。”
内侍再次高声:“陛下召状元入殿。”
林昭步入金殿。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锐利。
“林昭。”
“臣在。”
“你在卷中说,‘若制度不变,盛世亦会生腐’。你可知这句话会得罪多少人?”
“臣知。”
“那你为何不避?”
林昭抬头,语气沉稳而有力:“臣若避,便辜负了这场殿试。”
殿中气氛微妙。
有老臣低声冷哼。
皇帝却缓缓点头:“好。”
他忽然提高声音:“状元林昭,授翰林院修撰,即日入职。”
一石激起千层浪。
翰林院——那是储相之地。
有人脸色发青。
有人心思翻涌。
林昭行礼:“臣谢陛下。”
皇帝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翰林院清贵,却也最难立足。林昭,你的锋芒,朕会看。”
林昭垂首:“臣不负所托。”
走出金殿,阳光耀眼。
许子淮追上来,声音压不住激动:“翰林院!你这一步,走的实在是妙。”
林昭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我都汗流浃背了。”
“我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顾晟远远看着他,忽然低声对身旁同伴道:“这人,怕是不好对付。”
林昭没有回头。
翰林院不是终点。
只是他伸向权力中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