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讲堂散课时,陈嵩主动拦住林昭。
“林兄,方便一谈?”
小主,
语气不再带刺,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顾行识趣地退开。
林昭点头:“陈兄请。”
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
陈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听说,你那篇文章被先生另置一旁。”
林昭不否认:“似有此事。”
陈嵩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还在考察之列。”
陈嵩轻笑一声:“你倒是冷静。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入内院,站的位置就不同了。”
“不同,又如何?”
“如何?”陈嵩压低声音,“内院不是读书清谈之地,是派系之争的起点。你若进去,便必须选边。”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青墙,语气平稳。
“陈兄觉得,我现在没有被看作某一边?”
陈嵩一怔。
林昭继续道:“从我递卷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在替我划线。只是线画得浅或深而已。”
陈嵩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你是聪明人。我不与你绕弯。若你真有意入内院,不妨考虑与我们同行。”
“我们?”
“城南清议社。”陈嵩目光灼灼,“我们背后,有人。”
林昭心里清楚。
这是拉拢。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陈兄为何选我?”
陈嵩盯着她。
“因为你有分寸。锋芒不露,却不软弱。这样的人,若不拉进来,将来就是对手。”
风从廊下掠过。
林昭轻声道:“陈兄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陈嵩语气认真,“是看得清。”
林昭沉默良久。
“我可以考虑。”
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
陈嵩点头。
“好。我等你答复。”
他离开后,顾行立刻凑上来。
“他说什么?”
“邀我同行。”
顾行脸色一变:“你不会真要——”
“不会。”林昭打断他。
“那你刚才……”
“我需要时间。”林昭低声,“他们主动找我,说明我已成变量。既然如此,我便不能轻易站队。”
顾行皱眉:“可若都不选,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林昭望向远方。
“真正的局,不是选哪一边。”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而是——让两边都觉得,失去我会更不利。”
顾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昭独自坐在窗前。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目沉静。
她想起那只被拨低的灯芯。
有人来过,说明已经有人在查她。
她没有家世,没有靠山。
唯一的筹码,是价值。
“既然你们要看我能走多远,”她低声自语,“那我便走到你们不得不承认的位置。”
……
城南清议社的名帖,是在第三日清晨送到林昭手里的。
不算张扬,红底素字,只写了一个时间与地点。
没有多余寒暄。
林昭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随后将名帖压进书册之间。
顾行盯着她:“你真要去?”
“去。”
“你不是说不站队?”
林昭抬眸看他,语气比往日更沉:“不站队,不等于不见人。局里的人要看我,我也要看他们。”
顾行皱眉:“万一他们试你呢?”
“那便让他们试。”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点冷静的锋锐。
城南茶楼在书院外两条街,表面清静,实则是读书人私下聚论之地。
林昭到时,楼上已坐了三人。
陈嵩在其中。
另外两人,一位年长几岁,眉目沉稳;另一位则笑意浅浅,像什么都看透。
“林兄。”陈嵩起身,“来得正好。”
林昭行礼入座。
茶刚上,话却不急着说。
气氛像在试探。
那位年长者终于开口。
“听闻林兄文章入了内册。”
林昭淡声:“只是暂存,并未定论。”
“暂存,也说明有意。”
那人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分量。
“你可知,内院名额有限,每年不过两三人。寒门出身者,尤为稀少。”
“学生明白。”
“既然明白,”他目光微敛,“便该清楚,单凭文章,不够。”
林昭抬眼。
“那还需什么?”
“内院背后,有两位先生意见相左。若你被推入其中,总要有人为你说话。”
林昭心里一凛。
果然。
公开评卷只是表象。
真正的较量,在先生之间。
那位年长者看着她:“林昭,你有才,有分寸。我们愿为你举荐。但前提是,你的立场,与我们一致。”
这话终于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