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了一段路,分岔口时,有人忍不住停下。
“林昭。”
那人犹豫了一下,“进了书院,要是……还能说上话,别忘了我们。”
林昭看着他,没有敷衍:“能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让人安心。
等人走远,车夫才低声感叹:“林公子,你这还没进城,人情就先铺开了。”
林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铺人情。
而是那些人,已经下意识地,把他放在了“以后可能用得上”的位置。
府城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时,天色正暗。
城墙高耸,灯火点点。
马车慢下来,排队入城。
车夫回头道:“城里不比乡下,眼睛多。”
小主,
……
入城的队伍走得慢。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前头有人被盘问路引,也有人被拦下查行囊。城门高阔,守卒的声音在石壁间来回反弹,听着就比乡里严肃得多。
同行的几人下意识收敛了声量。
有人低声嘀咕:“以前进城,可没这么细。”
另一人立刻接话:“这几年不一样了。”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都没再往下说,却都下意识看向林昭。
林昭没接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这种时候,少说一句,比多说十句都有用。
等轮到他们,盘问不过几句,便放了行。可那守卒临走前,却多看了林昭一眼,像是想记住这张脸。
城门一过,气氛立刻变了。
街道宽阔,人声杂沓,铺子灯火未歇,叫卖声此起彼伏。对乡里人来说,这种热闹带着压迫感,脚步都会不自觉放慢。
“府城就是这样。”
有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看着热闹,其实……不好混。”
林昭点了点头:“所以才要先找地方落脚。”
几人商量着住处,很快分了方向。
有人去投亲,有人去客栈,也有人打算先去书院外头转转,探探消息。
分开前,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昭,你住哪?”
“书院外院那边,有安排。”林昭如实道。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都变了变。
不是嫉妒,更像是认命。
“那……以后书院见。”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距离。
林昭应了一声,看着他们离开。
他没有多想。
从进城这一刻起,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会被不断放大。现在这样,反倒是最自然的分开。
书院外院在城西,不算偏,却安静。
林昭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院的门未关,灯火从廊下透出来,映得石阶发亮。
门房看了他的信,态度立刻不同。
“林昭?”
那人确认了一遍名字,语气客气,“住处早就备好了,这边请。”
院中不算热闹,却能听见隐约的读书声。
林昭被带到一处小院,屋子不大,却干净整齐。
“明日辰时,有外院讲学。”
门房交代得简洁,“不强制,但第一次,最好到。”
林昭点头:“明白。”
门房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放下书箱,没有立刻整理,而是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带着城里的气息,和乡下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是谁的儿子,也没有人关心他从哪里来。
有的,只是名字。
而名字背后,是别人随时准备掂量的分量。
第二天,外院果然坐满了人。
林昭进门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有人低头翻书,有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等他坐定,议论声明显低了一瞬。
“他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却足够让人听懂。
讲学的先生进来时,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内容不算深,却处处留着余地。
有人听得认真,有人却明显心不在焉,像是在等什么。
讲到一半,先生忽然停下。
“有件事,先说一声。”
他目光平静,“外院之中,不论来路,只看表现。”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你们之中,有人已经在榜上露过面,也有人只是刚进城。”
先生顿了顿,“在这里,这两者,没有区别。”
这句话一出,林昭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重新聚拢了一次。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皱眉。
讲学结束后,人群散去,却有几道身影没有立刻离开。
“林昭?”
声音不高,却直接。
林昭转头,看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神情克制,眼神却很亮。
“在下周延。”
那人拱手,“久闻其名。”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