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我问谁?”胥吏摊手,“欠条上有名。”
林昭道:“按规矩,欠条要写日期、地点、借银用途、归还期限、利息,这几样缺一样,衙门都不好认。”
“你这条——只写了数目,剩下全是空的。”
他抬眼,盯着对面那胥吏:“谁教你拿这种欠条在报名处吓童生?”
胥吏没想到他这个年纪讲起“按规矩”来一点不怵,脸色挂不住:“你懂什么?我管你规矩不规矩,有欠条,就先把童试资格押着。”
话刚说完,廊那头有人咳了一声。
“押资格?”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行啊。”
众人一愣。
李呈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桌人。
“衙门新规矩我都还没听说,”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怎么先从你口里出来了?”
廊下一瞬间安静了。
那胥吏手还按在欠条上,半天没反应过来:“李、李先生?”
李呈抬手,随意摇开折扇:“怎么,报个童试,还能顺便审债?这规矩是哪门子新鲜出炉的?”
里正赶紧上前行礼:“李先生。”
那胥吏干笑:“先生误会,只是有人递了欠条,小的按例——”
“按哪门子的例?”李呈懒洋洋,“我读书读了几十年,没读过‘先清私债才能进考场’这条。”
他说着伸手:“欠条我看看。”
胥吏犹豫了一瞬,被旁边那位同僚用眼神戳了一下,只好把纸递过去。
李呈低头扫了一遍,扇子一收,声音一下子冷下去:“借款日期没有,归还日期没有,利息没有,见证人没有。”
他抬眼:“你这是拿张废纸在县衙门口拦考生?”
胥吏涨红了脸:“这、这个是……周某亲笔——”
“周某是谁?”
“就是——”胥吏支吾,“林家的亲戚,周家三哥。”
队伍里立刻响起小声议论:“周三?那不是二房以前常借柴借锅的那个?”
“看来关系不浅。”
李呈“哦”了一声:“亲戚。”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更妙了。亲戚欠条,连个时间都舍不得写清楚。”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来,咱们按你‘规矩’走一遍。”
“第一,这条欠的是谁?林家哪个?写‘林盛’,还是写‘林老二’,还是写一个泛泛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