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止没再问下去。
关于母亲,她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江南人,姓沈,温柔,会写字弹琴,在她三岁那年病逝。父亲书房里确实收着母亲的一幅小像,工笔细描,眉目如画,可终究是纸上的影子,暖不了人心。她曾经试图从那些笔墨里描摹母亲的音容,可描来描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晨雾里的远山,看得见,摸不着。
吃完早饭,雨也小了。
程叔套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篷上打着几块补丁,轱辘也旧得发黑,混在寻常百姓的车马里根本不会引人注意。他扶着赋止上了车,让她坐在里头,自己跳上车辕,一甩鞭子,赶着车出了小院。
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细雨蒙蒙地飘着,把青石板路面洗得发亮。只有几个扫街的、挑担卖菜的匆匆走过,斗笠压得低低的,缩着脖子赶路。马车辗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混在淅沥的雨声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到西直门时,城门刚开。
守城的兵士缩在城门洞里避雨,正围着一个炭盆烤火,嘴里骂着这鬼天气。听见马蹄声,有个年轻的兵士懒洋洋站起来,随手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一个老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大约是走亲戚的。他没心思细看,挥挥手就放行了。
帷帽垂下的青纱后面,赋止一直按着袖中那枚铜牌。
出了城,马车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十来里。雨又密了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在雨雾里看不真切。程叔赶着车拐进一条岔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枝丫交错,遮得天色更暗。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这儿有几间废弃的猎户木屋,木板搭的,年头久了,墙缝里都长了青苔。程叔早年打猎时置下的,平时没人来,正好藏身。他把马车赶到屋后林子里藏好,解开马卸了辕,让马自己找地方躲雨,这才拎着行囊进了屋。
“小姐暂且在这儿歇着,老奴去襄北官道探探路,晚些回来。”程叔把行囊搬进屋,又生了火,把屋子烘得暖和一些,这才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赶着马车走了。
赋止站在门口,望着那辆青篷马车慢慢消失在雨幕里。马蹄声渐渐远了,最后被雨声彻底吞没。
她转身打量这木屋。
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有灶台、一张破木桌、几条歪歪斜斜的板凳,墙角堆着些干柴。里间有张木床,铺着干草,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虫蚁。程叔大约是常来照看的,灶台上的铁锅还擦得锃亮,碗筷也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