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边坐下,从行囊里取出那枚铜牌,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炉火的光映在铜牌上,那只闭目盘踞的玄龟像是活了过来,静静卧在她掌心里,闭着眼睛,却什么都看得见。
她又拿出父亲给的那瓶金疮药,一并放在枕边。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敲在屋顶啪啪作响。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又像谁在喊,远了近了,近了又远,总也不肯停歇。
她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眼前忽然浮起枫林坡上的情形——嵇青站在她面前,眼睛那么亮,那么烫,像要把一切都烧起来似的,说:“要是我就不怕牵连呢。”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怎么都止不住。
可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赋止,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是肩上扛着家仇国恨的人。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死在沧州、死在山道、死在诏狱里的部下的,是无辜枉死的人的,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最后一点清流的。
深情厚谊这东西,太奢侈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没再往下想。
雨声越来越密,像要把天地都织进一张湿漉漉的网里。
她蜷起身子躺下来,把脸埋进干草里,让草木的清香把自己包裹起来。
三天后,襄北官道。
这场戏,得演真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