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意思赋止明白。眼下动不得,怕打草惊蛇。
“那枚铜牌,”赋启又问,“确定是‘瞑目组’的?”
“确定。”赋止从怀中取出铜牌递过去,“正面闭目玄龟,背面‘北镇’篆文,和咱们之前查到的一模一样。”
赋启接过铜牌,对着光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魏恩这是急了。火铳的事儿没扳倒我,就想断我粮道。”他把铜牌重重按在桌上,“也好,他既伸了手,咱们就剁了这只手。”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得很。
赋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天色阴沉下来了,云层厚厚地压着,像是要下雨。“你今儿就别回府了,在这儿歇一晚。明儿一早,我让程叔送你出城,去襄北官道附近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
“父亲,”赋止也站起来,“您自己要多小心。魏恩既然敢动粮草,难保不会对您下手。”
“他还没那个胆子。”赋启转过身,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到底是兵部尚书,天子脚下,他不敢明着来。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在外头一切当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要紧。”
赋止鼻子一酸,垂下眼去:“女儿知道。”
父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粮草案的细节安排。末了,赋启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宫里秘制的金疮药,比外头的好用。你带着,以防万一。”
瓷瓶还带着父亲的体温。赋止握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沧州那场血战,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会儿是枫林坡上,嵇青指尖的温度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一会儿又是粮车焚毁的山道,焦黑的粮食混着血水,陈闯死不瞑目的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天快亮时,她被雨声惊醒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敲在瓦片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她起身推开窗,晨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街巷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只有几处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灯,像瞌睡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