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笄礼(上)

绿衣 高子川 1296 字 3天前

“世伯!”

只见一位身着竹青色暗刻流水纹杭绸直裰的公子走了进来,约莫十七岁年纪。腰间那块玉佩挂得有些歪——像是出门前随手一系,没顾上细整。他嗓门清亮,远远便笑着拱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走到赋启和池清述跟前才刹住脚。行礼时躬得很深,抬头时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滑了下来,他也浑不在意,随手往后一捋。

此人正是户部尚书二公子——崔珩。

“家母昨夜贪凉多用了半碗冰酪,今早略有些咳嗽,”他解释着,语速快却清楚,“家父被念得没法子,只得留府盯着喝药。特命小侄前来告罪——贺仪在这儿,话也在这儿,”他拍拍自己心口,咧嘴一笑,“改日他老人家必亲自登门,讨池世伯的好茶吃。”

池清述见他这番形容,眼底有笑意,温声道:“难为你有心。”

崔珩应了声,转身便朝赋止走去。两人显然熟稔,他抬手就在赋止肩上轻捶了一记:“阿止!前日西郊马场怎不见你?我新得那匹‘踏雪’……”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掠过赋止身侧。

声音戛然而止。

池隐正微微垂首立在廊下光影交织处,她身姿亭亭,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周身笼着一种既温婉又疏离的宁静气息,仿佛喧闹夏日里独自清凉的一泓深潭。许是方才听了什么,唇角还留着未散尽的、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已垂落,望着石阶缝隙里一株茸茸的青苔。

崔珩忽然不会说话了。

他见过很多姑娘,娇艳的、活泼的、才名在外的。可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像初夏清晨第一缕掠过荷塘的风,明明轻得没有形状,却让整池的水都有了涟漪。

崔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刹那无意识地放轻了。周遭所有的声音与颜色似乎都向后退去,唯有那道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视野的中心。那感觉奇异而直接,并非头脑一热的冲动,更像长途跋涉的旅人,于山重水复间抬眼,忽然望见了注定要遇见的那座山峰——轮廓清晰,气息相通,让他心头无端地、沉沉地一动。

他那只刚刚捶过赋止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了回来,指节微微蜷起。喉结动了动,想如常说句“这位是池世妹吧”,可话到嘴边,竟莫名梗住了。只余一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眨也不眨地望着她,那目光干干净净,又直白得惊人——像是突然在热闹的街市里听见了无人识得的古调,怔住了,挪不开步了。

还是赋止轻咳了一声。

崔珩猛地回神,脸“腾”地热了。他慌忙拱手,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三分:“池、池世妹。”声音有些紧,清了清嗓子才稳住,“我……我是崔珩。”

说完就眼巴巴望着她,等着她抬眼。那姿态不像平日洒脱的尚书公子,倒像书院里背错了文章、等着先生点名的少年学生,紧张里透着股笨拙的认真。耳根子红得明显,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池隐微微抬起的眼眸——那眸子清凌凌的,映着廊下的光,也映着他自己有些发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