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就在这垂眸又抬眼的瞬息,某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像一枚针,精准地刺入池隐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往后无数日子,她都将在心底反复重返这一刻:廊下斜光,浮尘,那个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的人影,以及自己喉间那声未能成形、却震得胸腔发麻的喟叹。
原来人真会因一眼而改换心境。过往所有朦胧的憧憬与闲愁,忽然都有了具体的眉目,也忽然都成了昨日的烟云。她甚至还未知晓“她”是谁,命运却已在此处无声扣下了锁簧。
风好像也顿了顿。她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什么也没握住。这一眼,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望见该见的那座山——从此山便在了,晴雨朝暮,都成了眼底的岸,心里的潮。
池隐仿佛看见时光的长河在两人之间奔涌、倒流、又凝滞。她分明看见赋止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弥合,快得像错觉。只剩下春风般得体的笑意,和一句克制而疏离的:“多年不见。”
赋止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礼貌的笑意。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带一丝一毫的熟悉或探究。
她不认得自己。
或者说不认识现在的自己,这个认知让池隐心中涌起莫名的失落,却又有一丝释然。是啊,她们多年未见,这本就是新的相见。那些梦境,那些莫名的牵挂,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象罢了。
“池隐见过赋世伯,见过...赋小姐。”
池隐垂眸福身,声音轻柔。
“池妹妹安好。”赋止还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久别重逢,今日得见,幸甚。”
客套的寒暄,陌生的礼节。
池隐直起身,抬眸再次看向赋止。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那眉峰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扬的线条,鼻梁挺直的轮廓,还有紧抿时显得格外倔强的唇。每一处,都与梦中那张脸重合。
是她。一定是她。
可为什么,她眼中没有半分相识的痕迹?难道那些梦境,真的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