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嵇青隐在赋府对街的槐树影里,身形融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已在此立了一个时辰,夜露浸湿了鞋袜,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戌时三刻,赋府正门的绢灯次第熄灭,只余门廊下两盏气死风灯,在晚风里晃出昏黄的光晕。
她是奉魏恩之命来的。
“盯着赋府。”义父的声音尖细而柔和,像毒蛇吐信时那点温存的假象。
“特别是那位赋小姐——看看她夜里都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嵇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护国寺梅林一别,她本以为那场偶遇不过是雪泥鸿爪,转眼便了无痕迹。可东厂的眼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她抬眸望向赋府高墙,想起那夜月光下,赋止按住她匕首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自报家门时眼底坦荡的笑意。
那样一个人,怎会是义父口中的“心怀叵测之辈”?
正失神间,身后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嵇青浑身一凛,手已按上腰间匕首。可来不及了——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力道不重,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青儿。”
是魏恩的声音。
嵇青缓缓转身。月光从槐叶缝隙漏下,照见义父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他穿着靛青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兜帽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那双深井似的眼睛。他身后三丈外,影影绰绰立着四五条黑影,是随行的东厂番子,如鬼魅般融在夜色里,无声无息。
“义父。”嵇青垂下眼帘,屈膝行礼。
魏恩没有立刻说话。他打量着她,目光像钝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许久,才慢悠悠开口。
“让你盯梢,你倒在这儿赏起月来了?”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可嵇青听出了底下冰碴般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