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女孩静静地坐着,看蜻蜓点水,看白云飘过。池隐觉得,那一刻的时光好像被蜜浸透了,甜得让人舍不得呼吸。
后来她们常在一起玩。春天编花环,夏天采莲蓬,秋天捡红叶,冬天堆雪人。赋止手巧,会编各种小玩意儿;池隐心思细,总能把赋止弄乱的丝线理得整整齐齐。她们躲在书房里偷看大人不让看的杂书,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点心,在雨天共撑一把伞,在雪夜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池隐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直到那年秋天,赋家奉调北上,举家迁往京城。
分别那日,池隐躲在门后偷看。赋止站在马车边,频频回头。她已长高许多,穿着鹅黄的衫子,像一株初绽的迎春。最后她忽然跑回来,紧紧抱住池隐。
“等我来。”赋止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定要等我。”
池隐重重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池隐握紧胸前的双鱼佩,第一次尝到离别的滋味。
后来两家虽书信不断,但终究相隔千里,再后来池家也迁到苏州,见面更难得。只有年节时,赋家会托人捎来礼物——有时是一匣新墨,有时是一卷孤本,有时只是几句问候。
不知不觉,八年过去了。
“阿隐?”
父亲的声音将池隐从回忆中唤醒。她抬眼,见池清述正看着她,眼中有关切。
“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池清述温声道,“赋止那孩子……品性端方,才学也好。虽为女子,却自幼聪慧,尤善武学。去年她协助父亲整理赋家藏书,编成《琅嬛书目》三卷,连京中的大儒都赞许有加。”
池隐指尖轻颤,册子险些脱手。她稳住心神,低声道:“她……一向聪慧。”
池清述看她一眼,没再往下说,只道:“及笄礼的事,你姨母会与你细说。去吧。”
“是。”
池隐退出书房,走在回廊上,夜风拂面,她握紧腰间双鱼佩,那玉已被体温焐得温热。
八年了。
那个说“等我来”的女孩,如今是什么模样?还记不记得溪边的誓言?记不记得那只草编的蚱蜢?
三日后,池隐又至醉月轩。
这次她带了一卷自己临的《中秋帖》。程云裳在案前展开,看了许久,忽然道:“王献之当年写此帖,是在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