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相聚太短,别离太长。”程云裳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楼宇,“池小姐,你记着:他日若真到了抉择之时,无论怎样,护好自己。”
池隐握紧袖中的短剑,剑柄微凉,却渐渐被她焐热。
“我记下了。”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程云裳忽然唤她:“池隐。”
这是第一次,她直呼其名。
池隐回头。
程云裳站在满室暮色里,身影单薄得像一纸剪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好好活着。”
池隐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推门。初夏的晚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和花香拂面而来,她轻拉了拉斗篷,步入渐浓的夜色中。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仿佛一切都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盛夏。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必须独自走完。而醉月轩里的那个人,会在该出现时出现,该伸手时伸手——就像松风会在该起时起,该息时息。
就像……那个说“等我回来”的女孩,也许真的会在某一天,穿过八年光阴,重新站在她面前。
只是那时,她们都不再是溪边嬉水的孩童了。
夏夜初临,槐影婆娑,白日的余热还蒸在青石道上。池隐在马车中闭目,指尖依次抚过三样东西——腰间的双鱼佩,怀中的银锁,袖中的短剑。
一件是过去,一件是现在,一件是未来。
而她的及笄礼,很快就要到来。
那时,赋止会来。
她会看见怎样的她?她又会看见怎样的她?
池隐不知道。
命运如琴弦,已被无形之手拨动,第一个音已落下,余下的,不过是顺流而下,奔赴那曲终人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