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照心

绿衣 高子川 1154 字 3天前

“楼主如何得知?”

“真迹在我这里。”程云裳从内室取出一只锦匣,展开的绢本上墨色淋漓,确有狱中仓促之态,“你看这个‘中’字,最后一竖微颤——不是笔力不济,是手腕戴着镣铐。”

池隐俯身细看,果然如此。她直起身时,程云裳已泡好了茶。是阳羡雪芽,白毫在青瓷盏里缓缓沉浮。

“楼主似乎……”池隐斟酌词句,“对生死囚困之事,很是通透。”

程云裳执壶的手稳如磐石:“见过太多,便通了。”她斟茶七分满,“池小姐,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在笼中唱歌,一种折了翼也要飞出去。你是后者。”

“楼主如何断定?”

“眼神。”程云裳抬眼,“你眼里有火种。火种遇风则燃,遇雨则灭,但不会自己熄灭。”

池隐端起茶盏,茶汤清碧,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忽然问:“若有一日,火种会焚身呢?”

“那便焚。”程云裳说得干脆,“总好过在暗处朽成灰。”

两人沉默对坐。窗外雪声簌簌,室内茶香袅袅。许久,程云裳从案下取出一柄短剑——长不过尺,鲛皮鞘,银吞口。

“这个,你收着。”她将短剑推过案几,“关键时刻,可保护自己。”

池隐拔剑出鞘,刃如秋霜,映得眉目生寒。剑脊刻着两行小篆:“守心如铁,向死而生”。

“楼主……”

“收好便是。”程云裳截断她的话,起身走到琴前,“今日我新谱了支曲子,池小姐可有雅兴一听?”

她坐下,起手。

不是《幽兰》,不是《梅花》,是一首池隐从未听过的调子。初起时如檐滴冰凌,清清冷冷;渐转急促,似铁马踏碎荒原;至高潮处,七弦齐振,竟有金戈交鸣之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唯余一个泛音,颤颤地悬在空中,久久不散。

“这曲子叫什么?”池隐问。

“《不归》。”程云裳收手,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按,止了余韵,“弹曲子的人不归,听曲子的人也不归。”

“楼主似乎……总是作别离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