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问候一位寻常熟客。
赵夕虚扶一把,目光却如钩子,在她脸上逡巡。这位东厂新任提督不过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密纹路,不笑时整张脸像戴了张玉雕的面具。
“程姑娘这醉月轩,倒比咱家衙门还清静。”赵夕的声音尖细柔和,像上好的丝绸滑过刀刃,“听说姑娘一手琵琶,能令‘江州司马青衫湿’?”
“雕虫小技,不及厂公执掌内廷,调和阴阳。”
程云裳引他入座,素手烹茶。紫砂壶在她手中稳如磐石,沸水冲入茶盏,激荡起碧绿茶沫,氤氲水雾模糊了彼此的脸。
她余光掠过赵夕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象牙腰牌,刻着东厂提督的官衔和姓名。形制与记忆中魏恩那块几乎无二。
“咱家今日来,是想听姑娘说段书。”
赵夕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却不饮。
“说说前朝万历年间,一桩奇事。”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水雾,直直钉在她脸上,“有宫中之人私通外女,诞下私生女。那女孩生得伶俐,被一大珰瞧中,收养府中,悉心教养。你说这女孩长大成人,是该认祖归宗,寻那生身父母,还是该……知恩图报,替养父做些该做的事?”
空气陡然一静。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炸开一粒火星,那声响在寂静的阁子里格外清晰。
程云裳执壶的手稳在半空,壶嘴悬在茶盏上方一寸,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她知道他在试探。
程云裳抬眸,与赵夕探究的目光相接。
四目相对,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掠过的一丝风,转眼就散了。她放下茶壶,起身走到案边,抱起那架紫檀木琵琶。指尖划过琴弦,铮然一响,清越如裂帛。
“厂公这故事,云裳倒想起另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