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等我长大些,父皇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说,静贵妃不肯松口,根本不是为了保什么清白,而是存心不给长兴侯府翻身的机会。她太懂先帝了。知道只要她一否认,先帝必然认定长兴侯府欺君罔上、欺瞒圣听,继而迁怒整座侯府,抄家灭族亦非不可能。”
“这不是两头都伤么?既害了别人,也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
王琳琅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纠缠、积年累月的倾轧与背叛,才能把昔日端庄持重、温婉沉静的静贵妃,一步步逼到如今这孤注一掷、王石俱焚的绝境。
“那些老辈人的事,我一个晚辈,真不好刨根问底。”
太子说完,缓缓转过头,目光沉静而锐利,稳稳落在一直低头不语、手指紧紧绞着袖口的谢侯夫人脸上,“皇上不是神仙,更不是铁石心肠。他不是没给过长兴侯好几回机会。从宽宥其私占屯田,到默许其子僭越用度,再到压下御史弹劾其结党营私的奏本……
可长兴侯愣是没看明白圣意所指,也没改过来半分。再说您家大公子谢云珏,人长得周正清朗,言谈举止也算得体大方,可一遇大事就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全然不顾大局崩坏之危,骨头里竟没有一点硬气、一丝担当。至于小儿子?压根儿不用提了。整日混迹勾栏瓦舍,狎妓纵酒,连正经差事都拎不清轻重缓急,更遑论报效朝廷、光耀门楣。”
太子微微一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谢侯夫人,倘若换作您坐在那张龙椅之上,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眼看着自家夫君与两个儿子屡教不改、步步堕落……您,还肯再信长兴侯一次吗?”
谢侯夫人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胸腔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旧棉絮,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缓缓摇了摇头,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吐出来,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飘散。
不是皇上心狠,不肯伸手拉一把。
是她男人,她两个儿子,一次都没接住那根递出去的救命绳。
松了手,歪了身,坠了命,也断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