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务必认真对待,半点马虎不得。”
“其实住进来这几天,我慢慢琢磨明白了。侯爷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怎么到了他这一辈,光有个空衔,手上却连半点实权都没有?
他爹、他爷爷、往上好几代,可都是豁出命给朝廷拼杀过的啊!西征铁岭,血染沙场。南平峒蛮,马革裹尸。
就连老侯爷本人,也在青梧岭一役中独率残部断后,硬生生拖住敌军七日,全军仅余十七人生还……没功劳也有苦劳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不给权,给云珏一个世子身份,总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吧?结果呢?
礼部压着册封文书整整两年未批,宗人府连世子印鉴都未曾刻制,甚至连例行春祭时的座次排位,都只按‘待定’二字潦草备注。什么都没落着,什么都没等着,只剩满朝文武袖手旁观,冷眼相看。”
“谢侯夫人,有些账,真不是皇上不想给,而是老侯爷当年捅了个天大的篓子,让先帝气得直拍龙椅,当场摔碎了御案上的紫檀镇纸,茶盏掀翻一地,连太监总管都不敢上前收拾。”
“那……到底出了啥事?方便说说吗?”
王琳琅话刚出口,赶紧抬手捂住嘴,指尖微微发颤,慌忙朝太子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睫毛低垂,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仿佛自己无意间揭开了不该触碰的旧伤疤。
“这事说出来不太体面,甚至称得上是皇家讳莫如深的丑闻。老侯爷到死,都没敢跟谢侯提过半个字,连临终遗言里都绕开了这事,只反复攥着侯爷的手说‘莫怨,莫争,守好门楣’。
所以他才总觉得皇室亏待了长兴侯府,才总把‘功高不赏’四字挂在嘴边,才日日摩挲那柄早已钝锈的御赐蟠龙剑,以为那是恩宠未消的凭证。”
太子抿了口水,喉结微动,声音略沉。
“当年宫里办家宴,老侯爷喝高了,仗着自己打过胜仗、立过功,又见静贵妃盛宠正隆,竟当众离席,直趋御前,指着贵妃所居之‘昭宁宫’方向,口无遮拦,说话特别难听。
还借着酒劲当众嚷嚷,说什么‘忠骨埋荒野,裙带坐椒房’‘战旗未干,胭脂已暖’,更嘶声吼道‘朝廷忘恩负义,寒了功臣的心’。
这种话,等于是往皇上脸上扇耳光,谁听了不火冒三丈?当场就有三位阁老跪倒叩首,伏地请罪。静贵妃更是掩面疾退,哭湿了整幅鲛绡帕子。”
“啊?公公他……竟干过这种事?”
谢侯夫人整个人都懵了,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尖冰凉,怔怔坐在紫檀绣墩上,手指无意识抠紧膝头蹙金牡丹纹的袖缘。
她完全没法把那个每逢朔望必亲赴祠堂焚香、教孙儿背《忠训集》、连病中呓语都念着‘报国’二字的老侯爷,跟这种拎不清、失分寸、醉后狂悖、当庭失仪的人画上等号。
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王琳琅也听得脊背发凉,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仿佛有冷风顺着衣领钻进去,在脊椎上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