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旦开城放人,百姓一哄而散。有人推搡踩踏,妇孺跌倒,孩童失散,血染青石路。有人趁乱抢粮,踹开米铺门板,掀翻官仓竹筐。
还有人纵火泄愤,一把火点着柴房,引燃半条东市街……敌人连城门都还没摸着呢,咱们自个儿就先塌了台子,乱了阵脚,毁了根基。
所以,必须留人!留下青壮,才能垒墙补垛、抬沙包挡箭、搬箭簇填弩机、巡岗哨防突袭。
留下老人孩子,才有人烧水做饭、缝衣裹伤、看顾幼童、稳住人心。
人齐了,心才不散。心不散,援兵才赶得及回来,才有活路可争!”
“可……可如今满城能拿刀执矛的男丁,几乎全都上阵去了啊……哪还有余力调兵遣将、千里驰援?”
郑舒窈不是怕死,她素来不怕死。
她是这些天亲手一勺一勺分发过糙米稀粥、一针一线裹过淋血的刀伤、用瘦弱肩膀搀扶过中暑晕厥的老太太。
她光是闭眼想想那些踮着脚尖、仰着红扑扑小脸、笑呵呵接过硬邦邦窝头的孩子们,心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喉头哽得发紧。
“只要咱们还在,只要郑家兄妹还站在城头,还守在县衙门里,还熬着药汤、点着油灯、清点粮册、安排巡更……他们就敢拼命!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有人托着底,不是孤身赴死,而是并肩赴战。”
王琳琅伸出手,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肩头,轻轻按了按,掌心温热,力道柔和却坚定。
“走,先去城西画肆。那儿存着最后一批没拆封的米面、新榨的菜籽油、成捆的粗盐、整匣的纱布、晾干的金银花和当归……咱们得挨样过一遍数,记进新账本里。完了顺道拐去县衙后衙,瞧瞧沈县令那边是不是缺人手、少药粉、缺炭火,或是文书忙不过来,需不需要我们调几个识字的账房帮着理公文。”
谁能想到,刚踏进县衙二门,穿过那道斑驳的朱漆影壁,迎面撞上的,竟然是太子殿下慕容谦!
“太子殿下?”
王琳琅以前在宫里赴宴,只远远望见过他两回侧影。
一次是在乾清宫春宴的珠帘外,一次是在慈宁宫赏梅的回廊尽头。
那时隔着百步之遥,人影绰绰,唯有玄色常服一角与束发白王簪,在光影里晃出几分清贵疏离。
这回却站得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他腰带上那块温润剔透的青王云纹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