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但凡手头宽裕点、路子野点的,全在盘算怎么溜出城去。
绸缎庄掌柜悄悄典当祖传王佩换了一匹快马。
太医院老吏半夜撬开后衙地窖,扛出三坛十年陈酿塞进马车。
几个富户凑钱买通守门校尉,只等月黑风高夜,用油布裹紧箱笼,混在运粪车里颠簸出东水门。
结果临到动身那天,皇上一纸命令下来。
城门焊死,只许进,不许出。
铁水浇铸的横闩连夜浇灌成型,粗如碗口,泛着暗红余温。
瓮城内加设三层拒马,每道木刺都削得尖利反光。
四十八名弓弩手分列城楼垛口,箭镞一律朝外,寒光凛冽,森然无声。
“皇上影子都没见着,倒先封了门?这是护咱们,还是把咱们当笼子里的鸟养着?”
郑舒窈憋不住火气,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一双杏眼瞪得圆亮,直愣愣就问出口。
话音未落,窗外忽掠过一阵急风,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也吹得桌上那盏半熄的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屈服的心,在黑暗里固执地跳动。
“外头的敌军兵马,都快要压到青砖城墙的根儿底下啦!城里人多嘴杂,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客商、逃难的流民、讨饭的乞丐……
保不齐就混着几个披着平民皮子、专盯城防动静的细作。
真要一纸告示放人出去,指不定哪个被金银迷了眼的、哪个被威逼吓破胆的、哪个被家人拿捏住把柄的……
转头就把咱们的布防图藏在哪、粮仓具体设在西街第三条巷子的哪座老祠堂、守军今明两日轮值几号人、火药库总共存着多少斤黑火药……
全给打包卖了,一个不漏!”
郑清誉微微皱着眉,眉心凝着一道浅浅的川字纹,语气却沉稳平和,没有半点不耐烦,更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
他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掰开揉碎了,讲给妹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