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凤一眼瞅见闺女,立刻坐直身子,膝盖撞在八仙桌腿上“咚”一声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劝劝你三哥,他魔怔了,非说要去当兵!今儿晌午就在祠堂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青了!”
“当兵?”
王琳琅一愣,脚下一顿,手还搭在门帘钩子上,指腹蹭着粗糙的铜扣,心口猛地一跳。
她目光扫向三哥低垂的脑袋,乌黑的发顶映着窗缝漏进来的光,额前几缕碎发汗湿地贴在皮肤上,脖颈处青筋微凸,像绷紧的弦。
“三哥,你咋突然想走这条路?”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散了屋里凝滞的空气。
“不是突然。”
王荣抬起眼,睫毛一颤,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暗光。
他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青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嗡嗡作响,“这事,我想了好久。
从北境传来第一封战报起,我就在想。
从村口老槐树底下听说赵家小子断了两条腿回来那天,我就在想。只是……
一直没赶上机会。”
王荣往前挪了一步,站到琳琅面前,两双眼睛离得极近,他盯着她,目光灼灼,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眼底。
“琳琅,你帮哥跟爹娘说说。
说这回,我不为光宗耀祖,也不为挣个功名。
我就想……
亲手把那面撕烂的旗,重新钉回城楼上去。”
“三哥,我懂你心里那股劲儿,想干点大事,想闯出点名堂,想让咱王家的门楣上,真真正正挂上一块沉甸甸的功名匾。
可现在这世道,真不是当初那会儿了。
官府的人,天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守在镇东头的石桥边,一见身强力壮的后生就拦,拉人抓人的架势,比过年赶集还勤快、还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