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因为前线死的人太多、太急、太惨烈,一仗下来,整支新兵队都没剩几个囫囵人,补上的兵还没捂热军服,就被抬着送回来几副空棺材。

你要是去了,九成九回不来,连骨灰都未必能落进咱家祖坟里。”

琳琅没打算硬拦,就实打实把话摊开来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青砖地上。

“王荣啊,真等朝廷发了红头文书,上门来点你的名、喊你应征,咱全家上下,绝不拖后腿,更不哭天抢地扯你后腿。

可眼下大伙儿手头都堆着活儿。

你大哥在归云山庄扛着整盘生意,账房、护院、采买、跑码头,样样得他拍板拿主意,谁也不知道他哪天才能脱身回来一趟。

你二哥的酱菜铺子虽黄了,可他天天跑东家串西家,给人帮工、学手艺、打零工,忙得脚不沾地、裤腰带都勒紧两扣,可心里却踏实,觉得日子一天天往前挪,一步一个印儿。就你。谁家腌菜缸漏了水,第一个想到找你。

院墙塌了半截,左邻右舍扯着嗓子喊你。

柴火不够劈了,隔壁王婶拎着簸箕就来敲你院门……

你嘴上不说,闷着头就去干,可我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听别人吆喝,不想只当个‘王家的修缸匠’‘王家的砌墙工’‘王家的劈柴手’,对吧?”

“那战场就不吆喝了?命都要搭进去!刀砍枪扎。

炮轰马踏,连句交代都没人替你捎回家!”

张巧凤一听就急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把掀开围裙,双手叉腰,眼眶微微发红。

“你想干啥,我和你爹啥时候把你关屋里不让你动了?

啥时候拿铁链子锁过你手腕?啥时候撕过你写的报名帖子?你说!”

“我说了,我想当兵,你们不答应。”

“这……”

张巧凤一下卡壳,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话头断在半截,扭头瞪向一直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门框木纹的丈夫,猛地伸手,“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小,震得袖口布褶都抖了抖。

“你倒是吱个声啊!别光杵在这儿当根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