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不会劝人,能教出你我这样的?”

王琳琅笑笑,眉梢舒展,唇角都松开了,笑意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又自然,“您说是不是?”

这一回,她心里真正敞亮了。

不是勉强撑起的笑容,也不是强装的释然,而是像乌云散尽后透出的第一缕天光,澄澈、安稳,照见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实的角落。

自己的难处,爹明白。

娘的苦,爹和自己也都看见了。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不必粉饰太平,不用绕弯试探,没有藏着掖着的委屈,也没有憋着不敢说的话。

再瞧谢侯夫人。

二十多年,一个人把苦水往肚里咽,咽得喉咙发紧,胃里泛酸。

丈夫看不见,只当她性子冷、脾气硬。

俩儿子也总觉得她“太冷淡”“不近人情”,埋怨她不够体贴、不够周全,连一句暖心的话都吝于多说。

可哪是什么冷漠啊?

那是心一点点凉透了,像炉膛里燃尽的炭火,余温散尽,只剩灰白。

是对丈夫日复一日的失望,是对儿子年复一年的疏离。

是无数次欲言又止后的沉默,最后连自己都懒得哄了。

懒得伪装温柔,懒得掩饰疲惫,懒得讨好一个早已失温的家。

“行了,回屋睡觉吧,明早还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呢。

劈柴、喂马、清点账册、核对货单,哪样都耽误不得!”

“哎?等等!”

王茁猛地一把拽住妹妹的胳膊,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你刚才还在廊下皱着眉头,盯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发呆,咋转眼就眉开眼笑、眼角都弯起来了?真没事?是不是昨儿夜里又做噩梦了?还是清誉哥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我能有啥事?”

她歪头一笑,额前一缕碎发随风轻晃,“我现在打个喷嚏,你们仨轮着端姜汤来。

王茁捧青瓷碗,清誉提紫砂壶,三哥拎着刚煨热的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