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润而笃定,“那我就把话撂这儿。
您要是只图自己心安,那您尽管开口,她哭也好、骂也罢,您权当没听见。
可您要是真心想补救,想让她日子松快点、夜里睡得沉一点、吃饭时能多吃半碗饭,那就啥也别提,安心住下,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回来再说。”
这句话一落,谢侯夫人一直硬撑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她肩膀一塌,腰背松垮下来,手里的帕子终于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
她没去捡,只是怔怔望着地面,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在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不是那种断断续续、抽抽搭搭的呜咽。
而是大颗大颗浑圆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止都止不住,仿佛把这么多年死死压在心底的酸楚、委屈。
孤单,连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质问、无人应答的深夜低语、独自咽下的苦水,全都一股脑儿翻腾上来,汹涌倾泻而出。
“想哭就哭,哭完人就轻快了!”
张巧凤边说边伸手,动作轻柔又坚定,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的眼神温润而笃定,暖得像冬日里晒透了整整一天的棉被,蓬松、厚实,裹着阳光的余温,“我刚嫁到琳琅他爹家那阵儿,家里穷得叮当响,米缸常年见底,揭不开锅是常事。
蹲在灶台边抹眼泪的日子,数都数不清。
可哭完擦干脸,照样淘米、洗菜、生火、煮饭,该干啥干啥,日子总得过下去啊。”
她顿了顿,用袖口悄悄拭了拭自己眼角微微泛起的潮意,随即又笑着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与真诚。
“琳琅早年收养了好几个孤儿,孩子们都机灵懂事,就是缺个引路的人。
您学问深、见识广,等您缓过劲儿来,要是乐意,帮着指点指点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识字明理、懂礼守信。
他们可是真真正正捡着大便宜了。”
门外偷听的王茁,听到这儿,忍不住转头看向妹妹。
眼睛睁得溜圆,嘴角微微上扬,压低了声音,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得意地小声嘀咕。
“哎哟?咱娘还有这本事?原来不光会熬药、会种草、会缝衣裳,连劝人开解、说话入心,也都是一把好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