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谁都懂……可有些时候,人是真没得选。”
“是啊,话是这么说,可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您要是打定主意委屈自己,也得有人瞧见、有人心疼才行。
要是谁都没瞅见,您这一肚子苦水,岂不是白咽了?”
张巧凤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圈略略泛红,她轻轻抬起手,用袖口按了按鼻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琳琅老在我耳边念叨,说她在侯府里多孝顺您、多想讨您欢心,连晨昏定省从不敢怠慢。
连您爱喝的银耳莲子羹,都亲手学着煨了三回。可您总爱理不理的,一句话没说完,就端起茶盏偏过头去,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沉了,“头回听说,我肚子里直冒火。
当亲娘的,咋能这样?可今天一见您,我反而糊涂了。
您自己都活得磕磕绊绊,心里堵着闷气、眼里蒙着雾气、手上忙着应酬,连发髻松了都顾不上扶正。
哪还有空去细看孩子脸上有没有笑、背影是不是发颤啊?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怎能把暖意一滴不漏地递到她手心里呢?”
谢侯夫人猛地一愣,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指尖一滑,那方素白绣兰的丝帕垂了半截,悬在膝头晃荡。
她直勾勾盯着张巧凤,嘴唇微张,喉间像被什么卡住似的,半晌才从齿缝里吭出声。
“我……我心里是亏着琳琅的。
可我真说不出口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木板,尾音轻轻发颤,眼底倏地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
“您不用说,我懂。”
张巧凤接过话茬,语气平和,像在拉家常,手指自然地搭在膝头,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您不是不想认错,是怕说了,琳琅不搭理您。
怕她憋着气,反倒更难受。
怕她听见一句软话,就忍不住哭出来,而您却连怎么擦她眼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