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眼泪啪嗒就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王琳琅没多说,径直走到床边,脚步平稳,裙裾无声拂过地面,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十七年,她有大半光阴是跪在这张拔步床前度过的。

寒冬腊月,膝盖冻得青紫麻木。

酷暑伏天,汗水浸透中衣,贴在背上黏腻难忍。

等着里头那层薄纱被掀开,等着一句吩咐,一声呵斥,或者一次难得的赏赐。

等着那一声“琳琅,进来”,有时是递茶,有时是研墨,有时,只是端端正正跪着,听一句训诫。

今天,她自己伸手撩开了帘子,指尖微凉,动作却极稳,没有半分迟疑。

床上躺着的人,面皮泛黄,枯槁如旧。

脸颊深深凹进去,颧骨高高耸起,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泛白,连血色都淡得看不见。

她睁着眼,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向王琳琅。

眼珠子滞住了,似认不出,又似不敢认,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您就打算这么躺着,等烧成灰?”

谢侯夫人嘴巴张了张,喉头上下滚了滚。

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连个气音都没能挤出来,仿佛一口气被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王琳琅俯下身,目光沉静而锐利,左手轻轻托住谢侯夫人的后颈,右手手背小心翼翼地贴上她滚烫的额头。

那温度高得吓人,像刚出锅的烙铁,灼得皮肤隐隐发痛。

“归雁,去把夫人常穿的几件衣裳收拾好。

再叫厨房和管事的也都准备着,待会儿一起跟我走。”

王琳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走……咳、咳咳!”

谢侯夫人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声音嘶哑破碎。

一听“走”字,谢侯夫人突然挺起上半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把我弄出去!”

“侯府现在啥样?您自己看不见?昨儿厨子都提着布口袋上粥棚领稀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