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三天前就开始发烧了,浑身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炭,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连喝水都咽不下去……
我们想请大夫上门瞧瞧,可如今城里大大小小的郎中全被征去军营熬药了,一个都找不到!我按老方子抓了几副清热解毒、养阴退虚的药,每天守着灶台煎熬。
一剂不落灌下去,整整熬了三天,可夫人的烧非但没退,反倒越来越重,夜里直说胡话,手心脚心全是冷汗……”
小伍嗓子发哑,说话时喉咙里像卡着一团粗砂,声音嘶哑得几乎劈裂。
他眼圈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肩膀微微颤抖着,“琳琅小姐,求您帮帮夫人吧……
她心不坏,真不坏啊!
从前待您虽严苛些,可到底没饿过您、冻过您,逢年过节也从没少过您的新衣新鞋……”
王琳琅没说她不好。
只是心里清楚。
夫人的好,只挑人给,光挑那些顺她眼、合她意的给。
对底下人,是赏罚分明。
对亲信,是温言细语。
可对她王琳琅,却向来如履薄冰,一步错,便是杖责十下、跪祠堂整夜。
“别急,我认识个好大夫,医术精、心肠正,最擅治久病缠身、虚火内扰之症,先带我去看看她。”
“哎!您跟我来!快,快请随我来!”
一年多没进这间屋子,刚推开门,一股子浓重苦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陈年药渣反复蒸煮后渗出的涩苦气,混着霉味、灰烬味。
还有床帐里飘出的淡淡体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药渣堆在墙角,黑褐湿黏,结成硬块,几只瘦骨嶙峋的老鼠正窸窣扒拉。
炭盆里火苗微弱,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余烬。
冷风从窗缝里飕飕地往里灌,吹得帐角轻颤,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屋影子晃动如鬼。
“琳琅小姐?!”
归雁正趴在床沿打盹,鬓发散乱,袖口沾着药渍。
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响,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瞳孔骤然缩紧,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倏地扑过来,一把攥住王琳琅的袖子。
“真的是您!您可算回来了!您知道吗?夫人这几日总念叨您的名字,夜里醒了喊两声,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