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芝!!”
谢侯爷猛地一拍紫檀木案几,震得茶盏嗡嗡轻响,额角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嘴唇绷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他头一回吼出她全名,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焦灼。
“现在走还赶得上车马!再拖两天,城门一关,插翅也难飞!你以为这是游山玩水?这是逃命!是保命啊!”
谢侯夫人没应声,只轻轻合上眼皮,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纹丝不动。
像一尊不肯开口的泥菩萨,唇线抿得极紧,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悠长而克制。
“乐仪,”谢侯见媳妇铁了心不动弹,眉头拧成死结,喉结上下滚动一记,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瞅了眼缩在妻子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女儿。
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添一分不容回避的冷硬,“你打算跟爹走,还是陪着娘留这儿?”
“要是留下,可没人能保你平安。”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案沿,目光扫过女儿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褙子,又掠过正房门楣上褪了色的“长兴侯府”四字金匾,语气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讥诮。
“再说。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难不成还想回去喝西北风、啃冷馒头?穿补丁衣、睡土炕、夜里连灯油都省着点烧?”
谢乐仪仰起小脸,眼睫一眨,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母亲素净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望着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连指尖都在轻颤的娘。
心头狠狠一揪,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攥住娘袖口一角,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娘……您真不走?一个字也不改?”
她最后还是牵住了爹的手。
那只宽厚、温热、布着薄茧的手。
掌心汗津津的,像是强撑出来的镇定。
两个哥哥压根没犹豫,连包袱都没多看一眼,齐刷刷朝母亲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大步跨出门槛,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嗒、嗒”声。
不多时,三人已并排立在阶下,翻身上了那辆乌漆描金的宽蓬马车,帘子一撂,车轮吱呀转动,扬尘而去。
一宿工夫,长兴侯府就空了大半。
红木箱、樟木匣、缠枝莲纹妆奁,统统抬光了。
绣房里的年轻丫鬟抱着细软,趁夜摸黑溜了,粗使婆子也卷了铺盖往城外亲戚家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