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缓缓摊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纸面微黄,墨迹清峻,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力透纸背,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琳琅亲启。
见字如面。
你还记得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几个娃吗?
那个总流着鼻涕、说话奶声奶气、走路一晃一晃、你每每见了便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他“小圆子”的胖小子。
就是我。
这根红绳,是你那会儿扎头发时不小心扯断、随手丢在青石台阶上的,我蹲在墙根底下,趁你转身哄别的孩子,悄悄拾了起来,攥在手心捂了半晌,才敢揣进衣袋。
十年了,它一直贴着我的胸口放着,洗了晾在晨光里,晒干了又仔细叠好,再一层层藏进最里层的衣袋深处。
风雨无阻,寒暑不离,从未丢过一次,也从未忘过一日。
如今我在边关杀敌,刀光如雪,血溅三尺,每日都在生死一线间辗转腾挪。
马蹄踏碎冻土,朔风割裂面颊,战鼓擂得人心欲裂……可就在今天,趁着军驿换防的间隙,我咬紧牙关托一位返乡的老卒,千叮万嘱,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物归原主,分毫不差。
这辈子最大的念头,从来就只有一个。
把仗打完,把太平讨回来,把山河重新梳洗得干净明亮,让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不必再听见远处传来的狼烟号角。
要是我没回来……
那就请你替我好好活着。
吃饭要香,碗碗见底。
睡觉要沉,一夜无梦。
岁岁年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阿霁。
“小圆子?大师姐,你和阿霁……早就认识?”
郑舒窈轻轻念完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发颤,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两颗剔透的黑葡萄,直勾勾盯住王琳琅的脸,连眨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