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客套寒暄里的分寸感,还是目光掠过时那一秒的停顿?
是递水时指尖无意相碰的回避,还是他开口说话时她下意识扬起的嘴角?
本来还盘算着,靠腿脚不利索当挡箭牌,再拖它一两年。
至少拖到订婚取消、婚约作废,甚至拖到傅知遥自己心灰意冷、主动松手……
结果这位看着刚毕业不久、衬衫领口还透着点学生气的小医生一开口,直接把时间掐死在一个月?
干脆利落,毫无余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切开所有退路。
“你认真的?”
她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瞳孔收缩着,直盯着正低头写字的乔凌,嗓音绷得又硬又凉,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冻住的溪水撞上石头,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乔凌闻言,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润的黑点。
他缓缓抬眼望过去,视线沉静而平缓,不躲不避,落在对面那张绷得像块薄瓷的脸庞上。
颧骨高、下颌线紧,唇色淡得近乎苍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指尖轻轻叩了下牛皮笔记本边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对病人,向来不开玩笑。”
“呵。”
傅时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嘴角扯得有点冷,左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一道无声的裂痕,“三甲医院的主任都说,快则一年,慢要两三年。康复科会诊记录我都看过三遍,MRI片子还压在我抽屉底下呢!你倒好,一张嘴就是三十天?喂,你有行医执照没?这么嫩的‘神医’,我头回见!该不会是哪个巷子口摆摊算命顺带卖膏药的吧?。算命的摇铜铃,你摇听诊器?膏药贴脊椎,你贴CT片?”
“时颜!说话注意分寸!”
傅母脸上还挂着笑,眉梢眼角都是未散尽的喜意,心头正甜着呢。
一听女儿马上能下地,高兴劲儿还没落,就见她突然怼起人来,脸色陡然一变,赶紧伸手拉住她胳膊劝,掌心温热,语气却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甭管乔凌这话是真是假,单说昨晚提到他名字时,傅知遥那亮起来的眼神,可骗不了人。
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微滞,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腹在杯沿上用力一碾,留下浅浅白痕。
傅母信儿子,比信专家名号还信得实诚,信他眼神里的光,信他沉默时抿起的唇线,信他偶尔走神时望着窗外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