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了他高挺鼻梁与薄削下颌的清晰轮廓,却始终无法遮掩他眼底那一片沉沉的、不容错辨的专注。
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枚淬过寒铁的钉子,冷硬、锋利、纹丝不动,死死钉在对面居民楼的某一处。
十四楼,靠东边那扇窗,窗帘半拉,暖黄灯光从细密的蕾丝缝隙里渗出来,柔柔地洒在玻璃上,映出一圈温润光晕。
那光,安静、恒定、固执,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温柔得令人心口发烫,又固执得让人无可回避。
跟老婆冷战第一天,他就坐立难安,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反复揉搓着,又酸又胀。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赌着一口气甩上门,可此刻隔着三百米远的夜色与楼宇,光是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就想得不行,想得喉咙发紧,想得指尖无意识蜷缩,想得连呼吸都浅了一分。
烟不知不觉烧到了滤嘴,灼热滚烫的余烬猝不及防贴上指腹,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
他这才略略一怔,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拇指与食指一捻,随手朝窗外一弹。
那截猩红的烟屁股裹挟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促却异常清晰的微弯弧线,“嗖”地一声破空而去,迅疾坠入楼下浓稠无声的黑暗之中。
眼神倏然一沉,眼尾微压,眸底最后一丝犹疑、迟疑。
自我拉扯的游移,彻底如薄冰般碎裂、消散,再不见半分动摇。
唯余一种近乎冷峻的笃定,沉甸甸地压在瞳孔深处,像磐石落定于深水。
他推门下车,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
锃亮的黑色牛津皮鞋踏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鞋尖微转。
随意而精准地碾过地上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火星。
火星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一声轻响,青烟微冒,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他旋即转身,步幅极大,节奏极稳,肩线绷直,脊背挺拔如松。
大步朝单元门走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沉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人都已经蹲楼下了,哪还有不上楼的道理?
退一步,不是怕。
进一步,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