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均座,炮弹不多了……”
“打。”黄璟打断他,“河边正三想让我们冲,我偏不冲,他等,我也等。”
东线,龙文章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鬼子的阵地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没有还击,连枪声都没有。不辣蹲在旁边,手里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半,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死啦死啦,鬼子是不是跑了?”
“跑了?”龙文章放下望远镜,“跑哪去?”
“跑城里啊。”
“城里能跑哪去?”龙文章又举起望远镜,“河边正三没跑,他在等。”
“等啥?”
“等咱们冲上去,进了他的伏击圈。”
不辣愣了一下,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那咱们还冲不冲?”
“冲。”龙文章站起来,“但不冲正面。”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用手指在鬼子阵地左侧划了一条线:“要麻,你带突击队从这条沟摸过去,沟不深,但能藏人,摸到鬼子阵地侧翼,打信号弹,我这边再冲。”
要麻蹲在旁边,看了一眼地图:“这条沟通到哪?”
“通到鬼子阵地后面五十米,五十米,够你扔手榴弹了。”
要麻点点头,转身跑了。
龙文章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抬头看着不辣:“不辣,你带二个连从右边绕,那边的房子虽然塌了,但废墟能当掩体。
绕到鬼子阵地右侧,架机枪,等要麻的信号。”
不辣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口袋,端起枪跑了。
龙文章一个人趴在枯树后面,举着望远镜看鬼子的阵地,静,还是静,静得他心里发毛。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西线,虞啸卿站在码头后面的废墟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码头后面的街道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地雷已经被工兵排掉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海正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排雷进度报告。
“师座,工兵说还要两个小时才能把街上的雷排完。”
“两个小时太久了。”虞啸卿放下望远镜,“等不了。”
“那怎么办?”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街两边的房子上。房子被炮火炸塌了大半,砖头瓦砾堆成小山。
“从废墟上走。”他指着那些碎砖烂瓦,“地雷埋在石板下面,废墟上没有,从废墟上翻过去,绕过雷区。”
海正冲看了一眼那些废墟,倒吸一口凉气:“师座,那上面全是碎玻璃和钉子,走上去……”
“走上去会扎脚。”虞啸卿打断他,“但总比踩地雷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脱鞋。”
“啊?”海正冲愣住了。
“脱鞋。”虞啸卿重复了一遍,“光脚踩废墟,能感觉到碎玻璃和钉子,不会踩太深。穿鞋反而踩得实,更容易受伤。”
他自己先坐下来,脱下军靴,又脱下袜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废墟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停。
“跟上。”他说。
士兵们纷纷脱鞋,跟着他往废墟上爬。
碎玻璃、钉子、碎砖、瓦砾,每一脚都疼。有人被划破了脚底,血淌出来,染红了碎砖,有人踩到了钉子,闷哼一声,拔出来继续走。
没人吭声。
虞啸卿走在最前面,脚底已经麻木了,他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海正冲跟着,脚底全是血口子,但没停下。
“师座,前面有鬼子!”海正冲喊。
虞啸卿抬头,看见一队鬼子从巷子里冲出来,端着枪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废墟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卧倒!”虞啸卿喊。
士兵们趴在废墟上,朝鬼子还击,子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迫击炮!”海正冲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鬼子中间,炸开了花,鬼子被炸倒了一片,剩下的转身就跑。
“追!”虞啸卿爬起来,光着脚在废墟上跑,碎玻璃扎进脚底,他顾不上疼,端着枪往前冲。
北线,黄璟的炮又响了。
这回不是全面覆盖,是精准打击。
克虏伯把炮口对准了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几个关键火力点——机枪巢、迫击炮阵地、指挥所,一发一发地打,打得很准。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炮弹在城外炸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敌军没有冲锋。”参谋长跑进来,“他们停下来了,用炮在打我们的火力点。”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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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在等他冲。”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他知道正面冲锋会中伏,所以不冲,他用炮一点一点地敲掉我的火力点,等我撑不住了,再冲。”
“那怎么办?”
河边正三盯着地图,手指在北线画了一个圈。
“把北线的兵力往后撤,撤到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留少量兵力,能拖多久拖多久。”
“将军,第一道防线要是丢了……”
“丢不了。”河边正三打断他,“他不敢冲,他怕中伏,所以只会用炮打,炮打完了,他还是得冲。等他冲的时候,第二道防线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