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长安旧梦

青鳞劫 阿皂师兄 2315 字 3天前

一辈子。他说一辈子。可她的一辈子太长,他的一辈子太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已经结束了。

她记得那个冬日的午后,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坐在栖华轩的廊下,他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橘子是南边进贡的,皮薄肉厚,汁水丰盈,散发着浓郁的果香。他说你尝尝,甜得很。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就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你骗我,他说我没骗你,我觉得甜。她问他你自己不吃吗,他说我看着你吃就甜了。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她走到国师府门前。门上的白灯笼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纸面上“奠”字的墨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门前的两只貔貅石像安静地蹲着,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块普通的石头。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裴国师应该在里面,梁七应该也在,可她不敢进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怕自己一哭就停不下来。

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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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门口的守卫换了一茬,她认不得。他们也不认得她——她穿着素色的斗篷,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亮明身份,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座她曾经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宫门。承天门的门洞又高又深,像一个巨大的喉咙,吞噬着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门洞两边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宫门上的金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承天门”三个大字,是魏翊煊登基那年亲笔题写的。他的字写得很好,骨力遒劲,气势恢宏,不像他这个人。他这个人太软了,太容易动情,太容易心软。他对谁都好,对樊贵妃好,对上官皇后好,对她好。他的心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很多人;他的心又太小了,小到装不下那么多人的期待。

她想起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圣安郡主,穿着郡主朝服,规规矩矩地跟在德全身后,一路走到勤政殿。勤政殿很大,大得能装下几百个人,可那天只有她和他。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很严肃,可眼神出卖了他——那眼睛里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一见钟情。

可她当时不懂,她觉得他就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给他行礼,他让她平身;她谢他的封赏,他说应该的。客客气气,疏疏离离,像两个陌生人。谁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呢?谁会想到,一个凡间的皇帝,会爱上一条蛟龙?谁会想到,一条蛟龙,会为一个凡人心碎?

她没有进宫,只是绕着宫墙走了一圈。宫墙很高,高得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墙头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墙根下的杂草被人清理过,干干净净的,连一根枯草都没有留下。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墙面,那凉意从指尖一直钻到心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他在里面。勤政殿里,他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再也没有他了。龙榻上,他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也再也没有他了。可她还是觉得,他就在里面。在批奏折,在喝茶,在跟德全说笑,在等她来。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说“少婈,你来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间,久到守城的士兵换了三班。她的腿站麻了,她的脚趾冻僵了,可她没有动。她不想动,她怕一动,那个幻象就会碎。

然后她转身,往嘉顺王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