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黄泉等候

青鳞劫 阿皂师兄 1877 字 1天前

嘉顺王府在及安巷东侧,和国师府在一条街上,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隔了三条巷子。

少婈走过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景昱还活着的消息,她必须告诉他们。他们一定很担心,一定很害怕,一定在每一个夜晚辗转难眠,想着他们的儿子是死是活,想着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她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煎熬。

王府的门是关着的,黑漆木门,铜制的门环上系着白布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门上的白灯笼比国师府的还大,灯罩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墨迹淋漓,像是刚写上去不久。灯笼下面的穗子是黑色的,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心事。

她上前扣了扣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那老仆少婈认得,姓刘,在王府当差二十多年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眼角布满皱纹。他眯着眼睛看了少婈一眼,先是一愣,继而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门槛上。

“公主殿下……您……您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少婈摇了摇头,帷帽的纱帘在风中飘了飘。

“我不是公主了。我来送封信,给王爷和王妃的。”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过去。信是她昨晚写的,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景昱平安,不日即归。勿念。”

她没有落款,可她知道,嘉顺王夫妇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那笔迹,那语气,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东西,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老仆接过信,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里窸窸窣窣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主殿下,您不进去坐坐吗?王爷和王妃都……都想您。王妃娘娘天天念叨您,说您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您做您爱吃的温泉虾。王爷也念叨,说您一个人在山上,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都想您。”

少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差点站不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像要散了的雾,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可她知道,老仆看到了。

“不进去了。我还有事。告诉他们,好好保重。”

她转身,快步离开。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身后,那老仆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吹动了他衣角上沾着的尘土。

她没有回头。

从嘉顺王府出来,少婈沿着及安巷往西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巷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长安城很大,大到装得下千千万万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一个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一个她曾经觉得最接近死亡的地方。那里没有生离死别,没有爱恨情仇,只有永恒的等待。

黄泉。

她转身,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没有用云辇,没有用任何法术,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个普通的凡人。穿过朱雀长街,穿过东西两市,穿过城门洞,走上官道。官道很宽,两边种着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干瘦的手臂伸向天空。

她走了一整天,从中午走到傍晚,从傍晚走到天黑。她的脚磨出了水泡,她的腿酸得抬不起来,可她不肯停下。她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力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