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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座高大的城墙,在晨光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盘踞在渭水之畔。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角楼,角楼的屋顶是琉璃瓦的,在朝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城内的建筑层层叠叠,最高的那座是皇宫,勤政殿的屋顶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像一顶巨大的皇冠。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少婈在城外落下,没有惊动守城的士兵。她从偏门进去,偏门在城西,平时只有运送货物的商贩才走这里,守门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洞两侧,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她走进城门,沿着一条窄巷子往东走。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坯。有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走上朱雀长街。
天还没有大亮,街上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卖豆浆的老汉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升腾、扩散,带着豆子特有的香甜味。卖包子的小伙子把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蒸汽从笼缝里钻出来,一团一团的,像。卖馄饨的妇人正在包馄饨,手指翻飞,一捏就是一个,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她从前都见过,可今天看起来,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如今在她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不是灰霾,不是灰尘,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无法言说的灰。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画,被人泼了一层薄薄的水,颜色还在,可鲜艳不在了。
朱雀长街还是那条朱雀长街。青石板铺的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各式各样,有木头的,有布帛的,有铜制的。一品居的招牌还在,黑底金字,龙飞凤舞,据说是前朝一位书法大家题的。门口的对联换成了白色的,是国丧的规制,白纸黑字,写的是“德泽配天地,功业昭日月”。她的目光在那副对联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贻味轩的门板还没有卸下来。那门板是松木的,刷了桐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户上糊着白纸,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桌椅被白布蒙着,像一排沉默的幽灵。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跟蘅汀一起,还有洗胭和她的妹妹清练。那时候她还不认得景昱,不知道他会是自己的三哥哥。那时候魏翊煊还在,还会偷偷从宫里跑出来,到国师府找她喝酒。
那时候,什么都还在。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和蘅汀一起去买点心,和希羽一起去捕役司,和景昱一起回王府,和魏翊煊一起……和他一起。
她记得那个下雪的傍晚。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把整座长安城都盖成了白色。她站在国师府门口,裹着斗篷,等着蘅汀出来一起去吃火锅。一辆马车从朱雀长街那头驶过来,停在府门前。车门开了,魏翊煊从里面跳下来,穿着一身便服,灰扑扑的,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挂着雪珠,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朕来讨杯酒喝。”他笑着说,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像桃花瓣,像什么都装得下,又像什么都装不下。
她问他怎么又偷跑出宫,他说想你了就来了,说得理所当然,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她脸红心跳。她领他进去,给他倒了酒,他喝了一口,说没有你酿的好喝。她说你喝过几次我酿的酒,他说一次就够了,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