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她的,是郭铁梅和另一个女兵。
郭铁梅见沈路成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快步迎出值班室门口,压低声音说。
“丁传英,高中毕业,工人家庭出身,家里头重男轻女。”
“她哥上了大学,她爸妈撂下狠话,要是医院混不下去,回家就许给厂里那个四十岁的老厂长,人家儿子比她还大一岁呢,挺不容易的。”
沈路成眼皮都没抬,只把手里那份病历册往桌面一放:“我媳妇容易?”
郭铁梅立刻收住话头:“嫂子当然更难!更冤!”
慕锦云刚上岛那会儿,头一个打交道的就是她,帮她把行李搬进宿舍楼。
更别说后来还救了她的舅舅一命。
那天舅舅发高烧抽搐,是慕锦云连续施针半小时,又守着他输液到天亮。
郭铁梅赶紧补一句。
“就是同为女同志,我心里忍不住软一下嘛。看见她,我就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样子。”
沈路成哼笑一声。
“高中毕业的人,就算在这儿干不下去,县医院、乡卫生所,哪不招人?”
“翅膀硬了,却自己赖着不肯飞,还能怨谁?”
说到这儿,他顺嘴就提起自家媳妇。
“我们家锦云,年纪跟丁传英差不多吧?”
“可人家一个人坐几天几夜火车过来,打劫匪、揪坏人、看病救人、给自己洗清冤屈……”
“凭的啥?不就靠自己争口气、拼一把吗!”
郭铁梅哪敢接话。
经沈路成这么一比,别说是丁传英,连不少男同志都比不上慕锦云那股劲儿。
沈路成最后甩下一句:“自己的苦,不是拽别人下水的理由。”
郭铁梅愣住了,接着慢慢反应过来。
对啊……
我在瞎心疼啥?瞎同情啥?
人没法挑爹妈,可丁传英走到这步田地,接下来怎么走,她自己心里得有考量了。
一个刚上岗、连工作都没干热乎的实习小护士说的话,那俩查案子的倒真当回事儿。
掏出本子记,拿红笔圈重点,写进材料里去了。
沈路成嘴角一扯,只哼了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郭铁梅再进门时,看见丁淑贞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味儿。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心疼。
家里的鹅、羊、兔子,杨冬雪早喂得饱饱的。
见沈路成推着自行车进门,几个姑娘立马围上来,叽叽喳喳问:“怎么样?问出啥没?”
沈路成摆摆手:“别急,快了,等信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