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周堪、史高三个人跪在殿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他们是在傍晚被召来的,但皇帝一直没有宣他们进去。内侍进进出出,端出来的水盆里全是血,端进去的参汤一碗一碗地凉在那里,皇帝一口也没喝。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刻。
殿内,刘询躺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
他很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睁着,望着殿顶的藻井,望着那些褪色的云纹和斑驳的仙鹤。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尚冠里的巷子,想起张贺给他吃的饼,想起许广汉偷偷塞给他的铜钱。想起第一次见许平君的那个晚上,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起抱着刚出生的刘奭,那孩子那么小,那么软,他怕把他摔了,手都在抖。
想起登基那天,群臣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望着那些人,心里想的是:他们真的服我吗?
想起霍光死的那天,他在宣室殿坐了一夜,没有睡。第二天早上,他下旨,以天子之礼葬霍光。满朝文武都说,皇帝真是仁厚。
想起杀霍家满门那天,他在未央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一杯一杯地喝酒。喝着喝着,忽然想起霍光那张脸,想起他说“臣立陛下,非为私也”。他把酒杯摔了,然后站起来,走出去,看着那些人的人头落地。
想起许平君。想起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眼睛里有很多很多话,但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想起霍成君。想起最后见她那次,在昭台宫。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完全变了一个人。可那双眼睛还是燃着火,只是烧成了灰烬里的余温。
想起王昭华。想起她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臣妾这辈子,能遇见陛下,是臣妾的福气。
他想,这辈子,值了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累了。很想睡一觉,睡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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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内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萧大夫他们还在殿外候着。”
刘询的眼珠动了动。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让他们进来。”他说。内侍应了一声,快步出去。片刻之后,三个人走进来,跪在榻前。
刘询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萧望之,六十一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这个人是太子的老师,刚直不阿,敢说敢做。有他在,太子不会走歪路。
周堪,五十出头,一脸谨慎。这个人是萧望之的学生,比老师圆滑一些,能帮老师打圆场。有他在,萧望之不会得罪太多人。
史高,五十多岁,他的表叔。这个人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知道怎么周旋,知道怎么让人听话。有他在,内廷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