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刘询的健康时好时坏，入夏后又染了风寒，咳疾复发。太医令秦越不在，其他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建议静养。

于是，太子刘奭正式监国。

这对十七岁的太子来说是巨大考验。虽然王昭华离京前已为他铺好路——邴吉、萧望之、张安世三大臣辅政，云飞扬掌禁军，朝局稳定——但真到处理政务时，太子的弱点暴露无遗。

第一件事就出了岔子。六月，关中大旱，数十县请求减免赋税。刘奭看了奏章，觉得百姓可怜，大笔一挥：“准，全免。”

邴吉闻讯急急入宫，在宣室殿外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太子。“殿下，“邴吉手持奏章副本，面色凝重，“全免赋税，恐有不妥。“

刘奭不解：“可是百姓遭灾，朝廷不该救济吗？“

“该救济，但不可全免。“邴吉指着奏章上的数字，“关中三十七县，若全免今夏赋税，国库将短收三百万钱。边军粮饷、百官俸禄、河工修缮，皆从此出。殿下可曾想过，若边关有警，拿什么犒军？“

刘奭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那……减三成？“

邴吉摇头：“三成亦多。依汉家旧制，灾年减免，视灾情轻重，轻则一成，重则两成，极重不过三成。且需派使者核实，以防地方虚报。“他顿了顿，“殿下仁心可嘉，但治国如行医，需对症下药，不可一味用猛药。“

刘奭耳根发热，只得收回成命，依邴吉所议重拟诏书。

此事刚平，又起风波。七月，西域都护王骏上书，言康居国遣使往来匈奴，有通敌之嫌，请朝廷示下。刘奭看了，觉得康居反复无常，当即批示：“康居无礼，当绝其朝贡，以示惩戒。“

萧望之得知，连夜入宫。“殿下，”萧望之一袭白衣中气十足，“西域三十六国，康居为大。若绝其朝贡，是将其推向匈奴。王骏都护西域多年，此奏必是试探朝廷态度，欲以恩威并施，非真要绝交。“

刘奭困惑：“那当如何？“

“当复书王骏，令其严加戒备，同时遣使厚赐康居，分化其与匈奴之交。此乃孝武皇帝破匈奴、通西域之遗策。”萧望之叹息，“殿下，国政非儿戏，一笔下去，或致边患，或安万民，须慎之又慎啊。“

刘奭默然。他想起母后曾对他说：“奭儿，你心肠太软，看不得人受苦，这是好处。但为君者，有时需硬着心肠算大账——救一人而害百人，非仁也；忍一时之痛而利万世，方为大仁。“

当时他不甚了解，如今渐有体悟。

八月，刘询病势稍缓，召太子于未央宫前殿问政。刘奭将数月所批奏章呈上，忐忑不安。

刘询翻阅良久，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旱灾一事，”他终于开口，“你初拟全免，后改两成，可知为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