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思虑不周，未算国用。“

“康居一事呢？“

“儿臣……不识西域形势，险些酿成大错。“

刘询咳嗽几声，接过侍药饮了一口，才缓缓道：“为君者，不必事事精通，但须知人善任，知错即改。你虽连出岔子，却能听谏改过，不算无可救药。“他放下药盏，目光深远，“但你须记住，你批的每一道诏书，都关系千万人生死。下笔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钱从何处来？后果如何？可有更好的法子？“

刘奭跪伏：“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还有，“刘询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母后离京前，为你择了三位辅政大臣。你要信他们，但不可依赖他们。辅政是权宜之计，终有一日，你要独自面对这天下。“

刘奭抬头，看见父皇鬓边新添的白发，心中一酸。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常将他抱在膝上，指着殿外的梧桐树说：“奭儿，这树是朕登基那年所植，如今亭亭如盖。你要做那梧桐，根深叶茂，才能为百姓遮风挡雨。“

那时他不懂，如今懂了，却觉肩上沉重如山。

九月，江南传来消息：四皇子刘旭在吴郡遇刺，幸而未伤，刺客已伏诛。刘询震怒，下令严查。刘奭却从密报中看出蹊跷——刺客是本地豪强所遣，而豪强背后，似乎牵扯到长安某位宗亲。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宫墙之内，兄弟之间，亦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十月，刘询病情加重，再次卧床。太子监国成为常态，而刘奭也渐渐摸出了门道：旱灾之后，他主动请教大司农张广玉，学会了看粮册、算收支；西域之事，他命人整理孝武以来西域史料，夜夜研读至三更；朝中人事，他默记于心，渐渐分得清谁是邴吉的门生，谁是魏相的故吏，谁又是张安世的旧部。

王昭华从江南寄来的信中，除了问安，只有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根深于土，雨不能倾。“

刘奭将信焚于烛上，看着灰烬飘落。他知道，母后说的是四弟，也是说他。这深宫之中，病弱的父皇、年幼的皇弟、虎视眈眈的宗亲，还有那三位各怀心思的辅政大臣——他谁都不能信，又谁都不得不信。

小主，

但当太子的压力更大了——他本就资质平庸，如今要学的东西堆积如山，常常深夜还在苦读。这夜，他又在书房背书，贴身太监劝道：“殿下，歇息吧，明日再学。”

“孤不能歇，”刘奭擦干泪，“父皇病重，母后不在，孤若再不努力，如何对得起天下？”

他继续苦读，直到子时。窗外，一轮孤月高悬。而此时的永宁殿，张婕妤正与父亲张安世密谈。“父亲，太子这般下去，恐难服众，”张婕妤忧心忡忡，“若陛下有个万一……”

张安世捻须：“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你侄女是太子良娣，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劣势是，太子确实……唉。”

“那怎么办？”张婕妤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