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深夜,灯火通明。宣室殿的偏殿内,青铜兽炉中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紧绷的凝重。
御史大夫邴吉第三次整理衣冠,看向殿中那位异族青年。於恒——匈奴左贤王之子,此刻穿着汉式深衣,却掩不住草原人特有的棱角与风霜。他腰背挺直如弓,目光锐利,如同被困于笼中的鹰隼,警惕而隐忍。
“陛下驾到——”
姜成清亮的通传声中,刘询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他没有穿天子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脚步沉稳,目光在踏入殿内的瞬间,便如实质般落在於恒身上。
年轻的天子甫一落座,殿内便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於恒王子,”刘询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冒险潜入长安,求见于朕,所谓何事?”
於恒上前一步,右手按胸,行了一个简洁的匈奴礼。“大单于庭已非我父所能掌控。我叔父右贤王与车师王勾结,扣押汉商三百,阻断西域商道,意在胁迫大汉增加岁贡,以资其争夺单于之位。”他的汉语带着生硬的口音,却字句清晰,“我父被囚,王骏使者,恐已落入他们手中。”
“你为何来告?”刘询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据朕所知,左贤王部,向来是南下的急先锋。”
於恒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上天子的目光:“草原的狼群争夺头狼,不会毁掉整个草原。但叔父所求,是饮鸩止渴。他若上位,必以战养战,汉匈之间将无宁日,最终枯竭的,是匈奴自己的血脉。我父……虽曾与汉为敌,却也知边市之利远胜劫掠。”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更何况,他们抓了王骏。王公子……于我有恩。”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邴吉与侍立一旁的几位重臣交换眼色。怀柔站在稍远处,手心里全是汗。是她,通过王昭华留下的隐秘渠道,几经周折才将这位匈奴王子带到御前。此事若成,或能扭转危局;若败,或酿成大祸。